一时间,阎家屋里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愁苦。
刚才跟院里人拉扯周旋一番的阎埠贵心口堵得厉害,胸口一阵阵发闷,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
只见阎埠贵瘫坐在炕沿边,垂着脑袋,整个人再也没了往日在四合院里搬弄是非、占便宜的精气神。
杨瑞华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两行热泪顺着布满细纹的脸颊无声地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两把眼角的泪水,肩头还在一抽一抽地轻轻颤抖。
一想到家里摊上这么一桩糟心事,平白要往外掏一大笔银钱,好好的日子平地起波澜,压得她心口喘不上气。
杨瑞华缓了好半晌,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侧过头看向垂头丧气的阎埠贵,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与疲惫说道:“孩子他爹,灶上熬着的药估摸着该炖好了,我现在去给你端过来,你喝下去好歹能压一压你现在的伤势什么的。”
阎埠贵听到杨瑞华这么说,他才想起自己还有药没喝呢,他重重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长气,那叹气声沉重又无力,满是懊悔与憋屈。
好半晌,阎埠贵才闷闷地挤出了几个字:“嗯,你去吧。”
听到阎埠贵的话,杨瑞华并没有给回话,依旧低着头,眼皮耷拉着,不愿意抬头多看阎埠贵一眼。
一想起院里街坊若有若无的指指点点,以及之前那几个掏粪工人咄咄逼人的模样,杨瑞华心里又酸又涩,她脚步轻飘飘地转身就走出了阎家屋子朝门口的灶台走了过去。
灶台下柴火的余温还灼烧着药砂锅,杨瑞华掀开盖子,一股更加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扑面而来,熏得她鼻尖发酸。
只见杨瑞华拿起一张抹布垫着就握住了砂锅的把手,接着就小心翼翼地端起了沉甸甸的砂锅,她的手指还被砂锅的余温熏得有些发疼,她生怕把砂锅摔了,也顾不上疼了,一步一步就慢慢挪回了屋里。
将砂锅稳稳搁在木桌上之后,杨瑞华又拿过一个粗瓷小碗,细细把熬好的药汁给沥出来,滤掉了锅里的药渣。
做完这一切,杨瑞华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只见她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靠着桌腿,放声哭诉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哎呦,孩子他爹啊,咱们这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成这样的!院子里的人和外人都能这么欺负咱们家啊,一点活路都不给留了,往后咱们可怎么撑下去啊!”
杨瑞华的哭声悲切,回荡在狭小的屋里,听得阎埠贵耳根子一阵烦躁,他原本就烦闷的心绪更是雪上加霜。
阎埠贵当即皱紧眉头厉声呵斥道:“行了行了,杨瑞华,你小声点嚎行吗?街坊四邻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般哭喊吵闹,不是平白让旁人看咱们家笑话吗?还嫌今天丢的脸不够多吗?”
可是阎埠贵这话非但没能安抚住杨瑞华,反倒让她积攒多时的怒火彻底翻涌上来,泪水流得更凶,呜呜咽咽地反驳了起来:“呜呜呜……孩子他爹,咱们家如今落得这般丢人现眼的下场,说到底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之前我就劝你不让你跑到街上去摆摊倒腾零碎东西,可是你偏偏不听,一门心思非要出去挣那几文辛苦钱,你说你摆摊做生意就算了,可你那张嘴咋就管不住呢!胡乱嚼舌根,要不是你嘴贱得罪人,今天哪里会招来这一档档要命的麻烦,咱们家也用不着破财消灾啊!”
杨瑞华这一句句话都戳着阎埠贵今日惹祸的原因,这一句句数落下来,阎埠贵自知理亏,根本无从辩驳。
只见阎埠贵的脊背佝偻得更狠了,往日在外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像被缝住了一样,说话的底气消散得一干二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子哼哼道:“我……我还不是一心想着为家里多挣点贴补,想着多攒些钱财,能让一家人日子宽裕些,谁能料到闹出这种事端,我也不想啊。”
阎埠贵越往下说音量越小,头埋得几乎抵到胸口了。
看着阎埠贵这副垂头丧气、自知理亏的模样,杨瑞华再多的埋怨也堵在了喉咙里,终究是夫妻一场,眼下争执再多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烂事,总不能一直揪着过往不放。
只见杨瑞华抬手擦干净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长长叹了一口浊气接着说道:“算了,孩子他爹,事到如今再追究对错也没什么用处了,你赶紧把桌上这碗药喝下去吧,免得你的情况更加严重了,到时候咱们家又要多一笔看病抓药的开销。”
阎埠贵见状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黑漆漆、冒着淡淡热气的药汁上,伸手端起粗瓷大碗,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一扬脖子,就慢慢将碗中那苦涩难咽的药汁尽数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味瞬间灌满喉咙,刺激得阎埠贵眉头紧紧拧起,却硬是没有吐半分。
接着,阎埠贵就将空碗随手搁回桌面,他一想到刚才和院里人敲定的条件,两桌酒席、烟酒一应俱全全都要自家置办,他心里又开始盘算起了开销。
此时的阎埠贵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很是清醒,满脑子都想着能省一分是一分,想趁早把东西赶紧采买齐全,免得往后物价上涨,平白多花冤枉钱。
只见阎埠贵转头看向一旁还坐在地上的杨瑞华开口吩咐道“孩子他娘,你去咱们藏私房钱的木匣子再取些现钱出来吧,先前我跟院里人说好了,不仅要摆两桌宴席赔罪,送给每人的烟酒也不能少,现如今街上的东西一天一个价钱,早一天置办就能省下不少钱,咱们趁早把采买的东西备妥当,省得夜长梦多。”
阎埠贵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杨瑞华心上,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气血直往头顶冲,险些当场气晕过去,她的胸口起伏不定,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杨瑞华咬着牙低声咒骂一句“这帮天杀的狗东西,摆明了就是借机敲诈咱们,硬生生扒了咱们一层皮啊!”
虽然杨瑞华嘴上愤愤不平地嘟囔着,可事情都已经跟别人商量好了,要是反悔只会闹得更大。
杨瑞华纵使万般不舍家中积蓄,她也只能咬着牙起身,走到墙角锁起来的旧木柜前,掏出贴身藏着的铜钥匙,打开柜子取出存钱的小木匣,一点点数出不少金圆券。
指尖摩挲着积攒许久的钱财,杨瑞华心里疼得像是被刀割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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