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里屋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撩开，那上了年纪的黄嬷嬷就出现在了贾张氏的视线里。
贾张氏见状知道这次稳了，终于能拿到避子汤秘药了。
只见黄嬷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土黄色纸包，慢悠悠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纸包看着不大，薄薄的一层，可里面包着的药粉，药力可是猛烈得很，干系重大。
只见黄嬷嬷拢了拢自己沟壑纵横的老脸，接着就用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扫了一眼站在屋中有些激的贾张氏。
黄嬷嬷对着贾张氏使了个招呼便开口道：“丫头，你要的药我给你配好了。”
她的嗓音沙哑低沉，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特意往门口瞟了瞟，生怕外边有人偷听。
站在一旁的老头见状，连忙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当啷”一下就放在了木桌子上。
银元撞击木头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老头伸手把大洋往黄嬷嬷跟前推了推说道：“黄嬷嬷，这是给您的药钱。”
黄嬷嬷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两块大洋，接过来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银元，嘴角扯出一抹打趣的笑意，目光瞥向面前这老头。
“行啊，老狗，你可真够?儿的，上赶着做人情，也难怪，活该你现在还是个光棍儿。”
被黄嬷嬷这么调侃，老头脸上也不恼，只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嘿嘿干笑两声，并不接话。
老头跟黄嬷嬷打交道这么多年，这种玩笑，他早就听得多了，脸皮早就练得厚实无比。
说笑过后，黄嬷嬷收敛了脸上戏谑的神色，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伸手将那个药包递到贾张氏的手中。
贾张氏见状心里一紧，慌忙伸出双手接过来，虽然药包不重，了她只感觉纸包沉甸甸的，隔着粗纸，都能摸到里面细细研磨好的药粉。
此时贾张氏的心砰砰狂跳，既盼着这药能管用，心底深处，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只见黄嬷嬷说道：“丫头，这里边是药粉，你回去路上千万要拿好了，可别撒漏半分。”
黄嬷嬷伸手指了指旁边桌上一只粗瓷大碗，碗口磕了好几处缺口，边缘坑坑洼洼。
“拿回家之后，用砂锅，添上五碗雪水，猛火快煎，一直熬到汤药浓黑如墨，最后就剩下眼前这一碗的量，就可以了，火候万万不能弄错了。”
贾张氏双手捧着药包，听到黄嬷嬷这么说，她的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缺口粗瓷碗，把每一句话都往心里记。
接着，贾张氏连连点头说道：“谢谢嬷嬷，我都记下了，我知道了，谢谢您。”
黄嬷嬷看着贾张氏这副模样，又继续开口叮嘱，语气严肃，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丫头，看在你也算懂事儿的份儿上，那老婆子再多跟你多说两句实在话，这汤药药性大寒，药汤落进肚子里之后，肚子会钻心的疼，之后身子便会下淋出血，跟妇人小产一模一样，你得咬牙熬过那一阵剧痛，熬过去之后，才算完事。”
这番话听得贾张氏后脊背一阵阵发凉，仿佛那钻心的疼痛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纸包，指节都微微发白。
可是，贾张氏她心里清楚，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再苦再疼，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哎，嬷嬷，我晓得了。”
贾张氏低低应了一声，说完，便急急忙忙转身，打算就此离开这个屋子，回家赶紧弄药汤去。
就在贾张氏脚已经迈出半步的时候，黄嬷嬷又开口，把她叫住。
“慢着，丫头，你最好提前置办点有营养的吃食备上，吃药之前，先吃上一点补身子，熬过药性发作那一夜，第二天，还要再吃些东西好好补养，不然你这身子很容易直接垮掉的，都不一定能撑得住做暗门子。”
黄嬷嬷这句话如同警钟敲在了贾张氏的心头上。
只见贾张氏猛地转过身来，对着黄嬷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发出闷响。
“多谢嬷嬷提点，您的大恩我都记在心里了。”
磕完头，贾张氏不敢多做停留，爬起身，紧紧把药包揣进衣襟内侧贴胸口的位置，死死按住，快步走出了这座僻静小院。
走出小院大门，外边已是午后，南城胡同里人声嘈杂，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挑担子做买卖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黄包车叮铃铃的铃铛声不绝于耳中，尘土被行人脚步扬起来，弥漫在空气里。
只见贾张氏一路低着头，缩着肩膀，尽量避开熟人，生怕遇上九十五号四合院的街坊邻居被人认出来。她的胸口贴着那包药，走在路上，心里七上八下，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黄嬷嬷方才说过的那些话。
大寒之药，剧痛，如同小产。
一想到那番场景，贾张氏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转念又想到家里的窘境，想到往后自己若是真的走上暗门子那条路，若是怀上身孕，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她咬了咬牙，便把心底那点害怕强行压了下去。
只见贾张氏伸手往衣襟内侧的衣兜摸了摸，摸出了之前王三塞给她的那一小叠金圆券。
现如今四九城里金圆券贬值飞快，大把的钞票，买不来多少东西，大洋才是硬通货，可眼下她舍不得动自己藏起来的大洋，只能拿这些金圆券出来用。
想起黄嬷嬷的嘱咐，红糖、鸡蛋，还有擦拭用的草纸，一样都不能少。
贾张氏抬眼四处张望，很快就看见了胡同口那家不大的杂货铺，木质的牌匾褪色严重，门帘半挑着。
只见贾张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把怀里的药包往更深处塞了塞，迈步就走了进去。
杂货铺里面空间狭小拥挤，L形的厚实木柜台占了大半地方，柜台后边一层层木架子上满满当当，摆放着油盐酱醋、火柴、针头线脑，墙角立着好几口装酱醋的大陶缸，空气里混杂着油、盐还有纸张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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