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溪第一次在没人惹她的情况下情绪失控，是在一个下雪的夜晚。
她本就是个贪睡的人，孕早期更是天天都要睡个十一二小时才能维持清醒。
年前有一场演唱会，要参加两场路演，此外，还要打起精神走个红毯，去拿一个年度女神或者最具影响力人物之类的奖。
这些都是必须要做的事。
至于工作室和公司那些事情，大部分时候都只需要在线处理就可以，时间上比较自由，她逮着机会就睡觉。
时间久了，免不了昼夜颠倒。
她一向是个挺自律的人，意识到这样不好，就想调整一下。
这天白天，她努力熬着，想着困劲儿过去了就好了，结果实在扛不住，跑去睡了午觉，一觉睡过头，日头已经偏西，到了晚上自是睡不着。
陆南亭今天有个音乐类的奖项要去领，不过活动举办地在上海。
顾兰溪琢磨着，今晚大概是回不来的，结果一本《孕期40周》刚看了一半，就听到车子入库的声音。
顾兰溪本就耳朵尖，再加上夜深人静，这点微末动静也变得明显起来。
最近她有点粘人，陆南亭只要完成工作，从不参加活动应酬，每次都是直接往家赶，大家知道他的情况，也比较体谅。
放下书，顾兰溪立刻出了书房。
按电梯的时候，见电梯从负一楼上来，停在了一楼，知道他怕自己睡着了被打扰，习惯去一楼洗澡换衣服，也不急，慢悠悠下楼，就见陆南亭在桌子边喝水。
“还没睡？”
“白天睡多了，睡不着，今天作息调整也没成功。”
顾兰溪凑过去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有点苦恼：“我觉得，我还是按时去上班比较好，这样实在太混乱了。”
习惯了忙碌，明知道有很多事儿等着她去做的情况下，强行按下暂停键，窝在家里养胎，在她看来，完全没必要。
她身体一向很好，而且现在也没有显怀，她也不用从事重体力劳动，真没那么娇气。
顾兰溪最近比较敏感。
因为怀孕的缘故，直接被周围的人当成了大熊猫，哪怕倒杯水，家里阿姨都会飞快跑过来替她倒，说什么水洒地上，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更别说其他方面了，所有人都以她为先，把她当个玻璃人一样供起来。
这让她感觉自己突然从无所不能的女超人，变成了一个小废物。
但这些不爽的话，却又没法说。
不然总有点不知好歹的感觉。
陆南亭没想好这话怎么接，干脆放下水杯，拉开皮衣拉链，拿出来一个纸包：
“从活动现场出来，车子路过一个街角，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到马路边有个叔叔在卖糖炒栗子。今晚上海那边其实挺冷的，风吹着冷到骨头缝儿里，他把两只手抄在灰蓝色的棉袄袖子里，戴着雷锋帽，缩着脖子，背着个黑色掉皮的人造革小包，冷得原地跺脚。”
“善心大发，去照顾人生意啦？”
“嗯，有很多粉丝来看我，还有很多人给你写了信，在后备箱，满满一箱子。我都走了，她们还等在会场外面，舍不得走，我就让小姜去把板栗都买了，给粉丝送过去了。”
“还给我留了一包啊？”
“你见过那个锅吗？里面装着很多黑色的铁砂，小的时候，老板拿个铲子翻炒，现在都是电动的了，打开了，就会自动搅拌。”
“嗯，见过的。”
“我就坐在车上，隔着几米，看着白色的烟雾升腾。摊子上点了盏灯，红色外壳，昏黄的光。”
“然后呢？”
“那一刻，我突然就想家了，很想你，想看到你，抱抱你，问你今天好好吃饭了吗？饿不饿？困不困？然后我就要了一包，一直揣怀里。”
陆南亭微微侧头，温柔的摸摸她脑袋：“虽然不太热了，想来还是一样甜，你要不要尝一个？”
他本就是个挺擅长表达的人，平日里话就很密，最近更是每次出门，都能看到点新鲜东西，回来以后，就开开心心讲给她听。
顾兰溪觉得，心头所有的焦虑与害怕，都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被爱人温柔的关怀抚平了。
她打开纸袋，摸了一颗板栗出来。
“还是温温的。”
顾兰溪笑着，捏了下，打算剥壳，结果那颗栗子不知为什么特别硬，她连着捏了好几下，都捏不开。
陆南亭又倒了杯水，正准备喝，见她剥不开，伸手过来，正要帮忙，就见她愣愣的盯着自己，不过两秒钟，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
“怎、怎么了？”
纸巾抽出来，眼泪都被陆南亭给擦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倒也不至于不清楚为什么。
“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废物？什么都干不好。”
陆南亭深吸口气，暗恨自己刚刚不该逃避那个话题，忙把人抱怀里坐着，一边给她剥栗子，一边道歉：
“抱歉，我最近有点紧张过度了。你也知道，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怕你不舒服，怕你不开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着，假如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让你轻轻松松的，你会不会好受一点？假如我多陪陪你，你会不会不那么害怕？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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