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看着吴斜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可是2002年的1000万。
这吴家小三爷当真是豁出去了，连祖传的吴山居都敢押上。
对他而言，吴山居那点产业不过是指尖尘埃，但既然开了口，这东西自然就是他李某人的了。
他李道玄收下的东西，断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目光转向沉默如石的张起灵，那肩胛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渗出带着阴寒青气的黑血。
李道玄心念微动，无形的天道之力被他信手拈来。
他甚至没有刻意掐诀施法，只是极其随意地朝着那狰狞伤口的方向，轻轻一拂袖袍。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带着造化气息的手轻轻抹过。
张起灵锁骨处那狰狞翻卷、冒着黑气的伤口，连同周围被尸毒侵染的青灰色皮肉，如同被投入滚烫熔岩的冰雪，瞬间消融、平复。
皮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那能要人命的恐怖创伤从未存在过。
只有玉台上残留的几滴乌黑血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腥腐气，无声地证明着方才的凶险。
“嘶——”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绿豆眼瞪得溜圆，看着完好无损的张起灵，又看看自家师叔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
他瞬间把对吴斜“败家”的心疼抛到九霄云外，腆着脸就凑到李道玄身边，搓着肥厚的手掌，小眼睛里闪烁着金元宝的光芒：
“师叔！您老人家这手‘妙手回春’真是绝了！”
“空手套白…呃不是，是妙手生金！”
“轻轻松松，一千万呐！”
“嘿嘿，师叔，以后有这种‘好事’，您看…能不能带上师侄我？”
“我给您跑腿儿，牵线儿，介绍‘客户’，咱三七分…不，二八！”
“您八我二就成！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道玄斜睨了一眼这个活宝师侄，跟他师父简直一模一样。
嘴角勾起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弧度，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那圆滚滚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滚蛋，没个正形。”
就在胖子揉着脑袋嘿嘿傻笑时，李道玄才想起来已经可以签到了。
心里默默想道：
“系统， 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小地府】（微型幽冥界雏形，已存放至系统空间）。”
李道玄的神识扫过系统空间内那片悬浮着的、散发着幽幽冥气、轮廓模糊却自有法则流转的微型空间，微微颔首。
境界提升于此刻的他，早已是锦上添花。
身融此界天道，他便是此方天地意志的延伸，只要身处此界之内，万物皆受其制。
这“小地府”作为一方幽冥雏形，倒是别有玄机，可以给他的世界提供不少帮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九头蛇柏盘根错节深处，那具被青铜锁链锁着的青铜棺椁。
棺椁内，铁面生那微弱而悠长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一只苟延残喘的千年活尸罢了。
若是之前张起灵重伤在身，对付起来或许要费些手脚，甚至可能阴沟翻船。
但现在，闷油瓶伤势尽复，麒麟血脉正盛，解决这种货色，不过是举手之劳。
至于那一千万和抵押的吴山居？李道玄眼底掠过一丝淡漠。
他自然不担心吴斜赖账。
天宫的人，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登门拜访”，取走属于他的东西。
吴家小三爷，终究要为今日的“冲动”买单。
李道玄看着周围也没什么事情了，看着吴斜胖子他们说道：
“我就先走了，有事我会找你们的。”
李道玄化作的金光穿透岩层，瞬间消失在幽暗的穹顶之上，留下墓室里一片死寂的昏暗和几道呆滞的身影。
那炫目的光芒仿佛带走了最后一点“正常”的温度，阴冷潮湿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带着腐朽和铁锈的味道。
吴斜还保持着仰头呆望的姿势，直到脖子发酸，才猛地一激灵低下头。
一股迟来的、巨大的荒谬感和后怕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手脚冰凉。
“我…我刚才干了什么？”
吴斜的声音干涩发飘，像是梦呓。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仿佛那攥着沉重承诺和抵押物的感觉还在。
“吴山居…一千万…”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群疯狂的尸蹩在啃噬他的理智。
“我是不是被什么鬼东西附身了？还是中了那女尸的邪术？”
他猛地看向玉台上那具安静的女尸，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三叔那张暴怒的脸、二叔失望的叹息、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现，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哎哟我的天真小祖宗！”
胖子夸张地一拍大腿，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凑过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刚才那气势，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一千万！好！’啧啧啧，胖爷我都给你震住了！”
“那闷油瓶子值不值一千万另说，你这魄力，绝对能排上老九门败家子前三甲！”
他嘴上调侃着，小眼睛却滴溜溜地瞟向张起灵，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探究。
他从刚才就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天真对这个刚认识的闷油瓶也太过于关心了。
张起灵已经默默地穿上了潘子递过来的备用外套，遮住了精悍的上身和那已经光洁如初的伤口。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不是自己。
他只是低头，用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再次捻起了吴斜丢在地上那卷染血的帛书。
他的动作很稳，指尖的血渍蹭在暗黄的绢帛上，留下几道模糊的印痕。
他展开帛书，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扭曲的文字，仿佛刚才那价值千万的“治疗费”与他毫无关系，吴斜的崩溃也引不起他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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