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和凉意，吹拂着略显破败的码头。
吴斜和胖子刚踏上这片属于“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的地盘，还没看清停泊在远处的考察船模样，就被两个穿着公司制服、面无表情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吴先生？王先生？”
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带着审视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语气平淡无波。
“船已备好，请随我来。”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像酒店门童，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斜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两人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这个自称是公司协调员的中年人身后，穿过堆放着各种潜水器材和集装箱的码头，走向那艘看起来吨位不小、涂装却有些陈旧的考察船“探索者号”。
踏上摇晃的舷梯，一股混合着铁锈、机油、海腥和淡淡消毒水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甲板上人影晃动，船员和水手们正忙碌着做最后的出航准备。
就在吴斜刚站稳脚跟，打量着这艘船的时候。
一个身影带着一阵风，几乎是扑到了他面前！
来人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秃顶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件不太合身的、印着热带风情的花衬衫，脸上堆满了过分热情、甚至显得有些谄媚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小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让吴斜极其不适的、近乎粘腻的光。
“哎呀呀，这位一定就是吴斜，吴先生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秃顶男人一口带着浓重川省口音的普通话，嗓门洪亮，动作更是夸张。
他不由分说，两只胖乎乎、汗津津的手就猛地伸过来，一把将吴斜的右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之大，握得吴斜指骨都有些发疼。
“幸会，幸会，鄙人姓张，弓长张，这次行动的顾问，吴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
张顾问一边用力摇晃着吴斜的手，一边唾沫横飞地恭维着，那双小眼睛还不住地在吴斜脸上、身上打量着，那眼神……
让吴斜感觉像被湿滑的舌头舔过，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吴斜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把手抽回来，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却发现对方握得更紧了。
那粗糙油腻的手指甚至还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呃……张顾问，你好……”
吴斜强忍着不适，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再次用力试图抽手，可那张顾问的手就像铁钳，纹丝不动。
吴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热情的、滑腻的蟒蛇给缠住了。
一旁的胖子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胖脸上憋着坏笑，一点上前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还用口型无声地对吴斜说了句：
“哟，天真，魅力不减当年啊！”
显然，胖子也一眼就看出这位川省来的张顾问，那点不同寻常的“小爱好”了。
就在吴斜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一脚踹开这个热情过度的秃顶顾问时——
“张顾问，看来你和吴先生很投缘？”
一个清冷、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吴斜如蒙大赦，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阿宁正斜倚在船舷边的栏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紧身黑色皮衣，勾勒出矫健利落的线条，海风吹拂着她利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静锐利的眸子。
此刻，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正看着吴斜和张顾问这“难舍难分”的握手场面。
“阿宁！”
吴斜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由衷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没事，太好了，上次在鲁王宫……我还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关切和庆幸是真切的。
鲁王宫凶险万分，阿宁当时直接消失了，生死不明，一直是吴斜心里的一块石头。
阿宁的目光从张顾问那紧握着吴斜不放的手上移开，落在吴斜脸上，那丝戏谑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平和了些：
“命大，死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顾问，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是张顾问，公司特意请来的……专家。”
“对这次的目标海域和……可能存在的遗迹，很有研究。”
张顾问被阿宁的目光扫过，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终于讪讪地松开了吴斜的手，但脸上那过分热情的笑容依旧没变，对着阿宁点头哈腰：
“阿宁小姐过奖，过奖，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海洋资源开发的伟大事业嘛！”
“吴先生年轻有为，我是真心欣赏，欣赏，哈哈！”
吴斜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在裤子上使劲蹭了蹭，仿佛要蹭掉那股油腻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秃顶、花衬衫、川省口音、眼神粘腻、还带着点兰花指的张顾问，再想想阿宁口中“特意请来的专家”，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阿宁公司派这么个活宝来当沉船墓的顾问？
这趟西沙之行，还没开始，就透着一股浓浓的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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