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看着吴协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股火气从胸口猛地窜了上来，堵在嗓子眼里，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行，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马老板和苏难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手指直直地戳向吴协：
“马老板！苏难姐！这个人根本就不叫关根，他叫吴协！”
“他的手下早就来过这儿了，他一直在骗你们，他知道这里的路就是不告诉你们！”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马老板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听完黎簇的话，嘴角竟然弯了一下，那点弧度看着不像生气，倒像是觉得挺有意思。
他转过头看了看吴协，又看了看黎簇，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了一点”的从容：
“小孩说的都是真的吧？”
苏难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没说话，但她那眼神明摆着。
这下看你怎么办。
沈琼更没有意外的表情，她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她对黎簇这种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反应早有预料。
幽闭恐惧症一发作，别说把吴协的身份捅出来，他小时候尿过几回床都能一五一十说出来。
吴协站在那儿，被几道目光同时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头大约也在想自己当初挑这个孩子是不是挑错了。
他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转向马老板，语气平稳，带着点无奈的苦笑：
“小孩受了惊吓，说的都是胡话，大家多担待。”
马老板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响：
“我不在乎你叫什么。”
“我只问你一句。”
“这小孩说你的人来过这儿，那你肯定知道怎么走。”
“我只要你带路。”
吴协嘴巴张了一下，还想辩解：
“马老板，小孩乱说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马老板的脸色沉了沉，拐杖又顿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
他耐着性子，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这样吧，这次的费用我给你翻五倍。”
“这价钱，你总该告诉我接下来怎么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哪怕你觉得还不够，等我拿到我要的东西，剩下所有东西你们分，我一分不沾。”
吴协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后那条黑暗的甬道里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那声音又干又哑，像是骨头在石头上刮出来的，尖锐而沉闷，在狭长的空间里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人同时转过身，手电光齐刷刷地朝甬道尽头照过去。
光柱落在那里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甬道尽头站着一具士兵骷髅。
就是他们在池子里见过的那种。
身上挂着破烂的铠甲，空洞的眼眶朝着他们这边，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矛。
它的骨架在缓缓地动着，关节处发出干涩的咔咔声，像一具被人从坟墓里拖出来的提线木偶。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蒲公英还附着在它的身上。
肩甲上、肋骨缝里、甚至骷髅头骨的眼眶边缘，一朵朵白色的绒毛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摇晃。
每走一步，就有一两朵从身上脱离，飘起来，混进空气中，晃晃悠悠地朝着吴协他们这边飘过来。
紧接着第二具骷髅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
它们步伐不快，像是一支正在缓慢推进的军队，但那些蒲公英不会慢。
它们已经散开来了，薄薄的一层白色绒毛，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像是在无声地填满这条甬道。
吴协只看了一眼，嗓子就绷紧了：
“跑！赶紧跑！”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往甬道前方冲了出去。
马老板的拐杖在地上急促地顿了两下，被旁边的凯凯和老麦一把架住胳膊，带着他往前跑。
黎簇早就第一个窜出去了，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幽闭不幽闭的，两条腿迈得飞快。
其他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甬道里砸成一片，像下雨一样密集。
沈琼和苏难却站在原地没动。
沈琼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鞭子上，紫色的雷光在指缝间一闪一闪的。
苏难也侧过了身，右手按在背上那柄火系长剑的剑柄上，目光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骷髅。
就在她们准备出手的时候，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性：
“不用管，这些是我弄出来的。”
“你们继续跟着吴协就行。”
沈琼和苏难对视了一眼，同时松开了按在武器上的手。
沈琼嘴角弯了弯，然后转身朝着吴协他们跑远的方向迈开了步子，走得不紧不慢的。
苏难跟在后面，步伐也稳得很。
那些骷髅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连在空中漂浮着的蒲公英，也绕开了她们，继续朝着吴协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天道屏幕后面，李道玄坐在一张凭空凝出来的云椅上，翘着腿，手肘撑着扶手，手掌托着下巴，看着屏幕里那些跑得七零八落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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