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点头，目光沉了下来：“当然。可是遇上麻烦了？”
凤凰男的故事有没有用，沈清棠不清楚。但她知道这段时日沈清冬在钱记粮行的表现很不错。
最初两家合作，沈清棠不放心，还特意去跟着送了几次货。她亲眼看见钱记粮铺的掌柜从最初把沈清冬当吉祥物供在那里，好看不中用，到后来慢慢把她当主心骨，大事小事都来问她。
每次钱记和沈记对账时，看那工整的簪花小楷笔迹，就知道账目都是沈清冬理的。
到目前为止，沈清冬从未出过半点岔子，两家银钱上没有半点糊涂账。
听说钱来对沈清冬的表现也很满意，有让她接手钱家粮行的打算。
“我不知道是我公爹敲打过钱家姑爷，还是我婆婆把我的话说给了夫君的阿姐。总之姑姐恼了我，看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沈清冬说着，眉头皱得更紧了，“姑姐那人心思简单，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她不搭理我也就是不搭理我而已。可那个姑爷……”沈清冬说着，打了个寒颤。那寒颤很轻，却让沈清棠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沈清棠追问，身子微微前倾，不由有些担忧。
沈清冬摇头，目光里带着惊恐的后怕：“不知道怎么说。他面上还和以前一样，待我亲近又疏离……反正看似跟之前一样。还在姑姐冲我使性子的时候劝姑姐，也回头安慰我不要跟姑姐一般见识，说姑姐被公婆宠坏了云云。可是……”沈清冬眉眼间染上一层忧色，那忧色像墨滴进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凤凰男的故事听的我多虑了，还是归功于咱们女人的直觉。有几次我感觉后背发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我回头却没发现异常，只一两次恰好看见姑爷移开视线。”她说着，伸手握住沈清棠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那手有些凉，指尖微微发颤，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清棠，你说是我疑神疑鬼，还是姑爷真的知道我说凤凰男的事，他恨上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求助。
沈清棠任沈清冬拉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来。她把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搭在沈清冬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不管是多心，还是他真记恨上你，你都要小心。”沈清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慎重的叮嘱沈清冬，“尤其是你怀孕的事，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最起码肚子显怀之前不要让他们知道。”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自责，“这事也赖我，我不该让你那么早就给你公婆讲故事。”
沈清冬连连摇头，摇得发髻上的簪子都跟着晃。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怎么能怪你？你是为我好。是我大意了。我只想着公婆同床共枕，说给婆母听，公爹便也能知道。却忘了，比起我一个外来的媳妇儿，婆母和大姑姐才是亲母女。婆母能告诉公爹，必然也会让姑姐小心。更没想到姑姐这个没城府的，会那么相信姑爷，又告诉了姑爷。是我的错！”
沈清棠摇摇头，手指在沈清冬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示意她别紧张：“咱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别有用心的人。再说，咱们自幼在京城长大，各府的腌臜事听得还少？纵使一个屋檐下住着，也免不了互相算计。人之常情。”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人心最是复杂，纵使强大如季宴时，也常说不能以人心为棋，只能以人欲为棋。
琉璃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摇椅偶尔发出的嘎吱声和窗外孩子们隐约的笑闹声。
沈清棠靠在白狐皮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想季宴时说这话时的神情。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目光沉静如水，声音素来幽凉。
他偶尔需要算计人心，也会考虑各种可能性，提前做好各种应对，耗费人力物力无数作为备用。
沈清棠收回目光，又在沈清冬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再次叮嘱：“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再自责。好在如今钱家还是你公婆当家，你那厉害姑爷暂时也不敢对你做什么。”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冬脸上，认真地看着她，“不过你怀孕的事切记要保密，日常吃穿嚼用也一定要小心了再小心。等过完年，天会暖和些，果蔬铺子的生意也就没如今这么忙，你趁这段时日好好在府中休养。钱兴宁那病离不开大夫，让他注意一些你们的饮食是否健康。”
沈清冬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挂在嘴角，有些僵硬，像是被人用线扯起来的。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提醒沈清棠：“夫君的大夫是钱家的府医。”
“把这事忘了。”沈清棠收回一只手，在自己额头上轻轻拍了拍，有些懊恼。那力道不轻不重，手心贴着额头，发出轻微的“啪”一声。宅斗手段她知道不少，电视剧小说也看了不少，真落到实践中，她恐怕还是活不过三集的那种。那些弯弯绕绕、笑里藏刀、借刀杀人，说起来头头是道，真要用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清冬摇头，分明不赞同沈清棠自贬的话：“你是好人，不擅以恶意来揣测旁人，实属正常。再说，咱们自幼长大的沈家，虽然会出现妯娌不和、经常吵架的事，可大都是当面鼓对面锣，几乎不会在背后谋算怎么害人。
哪里像其他那些大户人家里，腌臜事多得数不清，后院深井里不知道埋了多少冤魂。哪里是咱们这种没经历过黑暗的人能相提并论的？别说相提并论，防都防不胜防。”
她说着，目光微微放远。
从小耳濡目染就知道这些，却因为流放了去了边关一次，都变得遥远。
也越发怀念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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