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沈清棠扭头望了望被圈出来的冰场上相对的两方，声音放低了，“我上场不合适。”
再小的比赛，涉及两个国家的人，也得上升成外交事件。
她上去就是累赘。
相当于对方多一个人、己方少一个人。
万一要是输了，她可就算是祸国殃民的妖女了。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没事。”季宴时眸光柔和下来，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漾开一层暖意，像是冰面上化开的第一缕春水，“你是本王的福星，有你在，大乾必赢。”
沈清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怪大家都喜欢霸总，这么霸气的话哪个女人听了不迷糊？
她看着季宴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火把的光，也映着她的脸。
于是，醉在“霸总”式情话中的沈清棠迷迷糊糊地跟着上了战场……不是，冰场，当福星。
俗称吉祥物。
秦征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双女式的冰鞋，鞋码刚好合适，鞋底的铁刃打磨得锃亮。
沈清棠坐在岸边的石墩上，季宴时蹲在她面前帮着把冰鞋绑在脚上。皮绳绕了几圈，系得紧紧的，脚踝被箍得有些发麻。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被季宴时一把捞住。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手死死攥着季宴时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
大乾的冰上蹴鞠有两种形式的球门。
一种是双门对抗，就是跟足球场一样，两边各有一球门，把球打进对方的球门就算得分。另外一种叫独门射天，在场地中央设立一个数丈高的旗杆，杆顶悬挂彩旗或者一个特殊的球叫做天球，比赛双方要争抢击球，用手中的球杆击打地上的球去攻击旗杆顶上的彩旗或者天球，击中者获胜。
因为是临时比赛，来不及往河面上插旗杆，便采用射对方球门得分的方式比赛。
冰上蹴鞠用的球不是现代那种扁平的橡胶盘，而是皮质的实心球，拳头大小，外面缝着一层粗糙的皮革，摸上去硬邦邦的。
冰上蹴鞠对比赛人数没有规定，不过鉴于护城河冰面就这么大，双方商定各出十人。秦征那边的人已经凑齐了，都是他在京城结交的纨绔子弟，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蒙德那边也凑了十个北蛮汉子，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看着就不好惹。
一直打退堂鼓的沈清棠还是被拉上了冰面，穿着她站都站不稳的冰鞋。
她的脚在冰面上打滑，身子左摇右晃，像一只刚学走路的企鹅。
季宴时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球杆，稳稳地站在冰面上，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山。
沈清棠和季宴时是后来者，他们没有像秦征和蒙德王子他们一样换统一的衣衫。
秦征那边的人穿着一色的青色短打，蒙德那边的人穿着一色的褐色皮袄，而沈清棠穿着银红色的斗篷，季宴时穿着墨色的大氅，在冰场上格外显眼。
这么大的阵仗很快吸引了很多游客围观。
岸边上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有踮着脚尖看的，有站在石墩上看的，有把孩子举在肩头看的。火把的光照在那些人脸上，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议论声、叫好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在冰面上空回荡。
人越多，沈清棠越不自在。
她站在那里，脚下打滑，手里空空荡荡，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她在这里算什么事？既不是球员，又不是裁判，站在冰场上像个多余的摆设。
偏生又是红颜祸水般的存在。
尤其是蒙德王子，他看向她的目光像阴险狡诈的狐狸望向猎物。
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算计，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沈清棠心生警惕和不安，不由自主地用力握了握跟季宴时十指相扣的手。
季宴时先是低头看了看沈清棠，目光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停了停，然后警告地扫了蒙德王子一眼。那一眼不重，却冷得像刀子，蒙德王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季宴时改牵着沈清棠的手为搂着她的腰身，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身侧，柔声道：“没事，有本王在。”
沈清棠点点头，心里的那点不安被他的体温一点点熨平了。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虽不明白为什么季宴时执意让自己上场，不过既然已经上了场，她努力不让自己拖后腿。
很快，沈清棠发现想不拖后腿也不容易。冰面本来就滑，她站着原地不动都困难，脚底下的铁刃像抹了油，稍一用力就往两边滑。更别提移动了。
她试着迈了一步，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往季宴时身上倒，被他稳稳地接住。
比赛开始的哨声一响，冰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季宴时一手揽着沈清棠的腰，一手提着球杆，在球场上穿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脚下的冰鞋像是长在脚上一样，滑行、转弯、急停，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沈清棠被他带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周围的景物飞快地后退。
对季宴时、秦征来说，他们本就会轻功，没有冰鞋也能如履平地，何况还有冰鞋，更是如鱼得水。秦征在冰场上左冲右突，球杆一挥，球就飞出去老远，精准地传到了队友脚下。蒙德那边也不甘示弱，北蛮汉子们体格壮硕，冲撞起来像一头头蛮牛，好几次差点把秦征撞翻。
对沈清棠来说则过于刺激。她死死的搂着季宴时的腰，十指扣在他腰间，脸埋在他胸口，咬着唇努力不发出丢脸的惊叫声。季宴时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的心跳在她耳边，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给她打着节拍。
偏生蒙德王子特别不是东西。
他挥杆打球，击打的目标不是大乾的球门，而是沈清棠。
那皮球带着风声朝沈清棠飞过来，又快又猛，像一颗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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