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后，赛博利维坦迎来了新纪元，李明又回到了元界。
李明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神经接入端口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凸起——旧型号企业版接口特有的瑕疵。三年了，这道凸起被摩挲得光滑。这是他进入矩阵前，肉体向他发送的最后一个触觉信号。
李明闭上眼睛，没有立刻说出激活指令。
脑内，涅墨西斯（那个用DLC碎片喂养、最终反噬了官方系统的私生AI）用平静的合成音提醒：“您已延迟标准接入流程14.8秒。系统可能启动舒适度优化询问。建议维持规律作息，避免触发健康监控协议。”
李明默念道：“我在想事情！”
涅墨西斯疑惑的说道：“想什么？今天的‘共识炼金’指数波动了0.3%，我们的对冲算法需要微调。‘镜像网络’的节点增加了七个，但活跃度不足。您妻子昨晚的梦境数据有异常波动，模式类似‘晨曦计划’的早期人格植入测试。您的长子今天在虚拟格斗场使用了被禁止的神经超频技巧，虽然赢了，但留下了可追踪的生物电痕迹，您的幼子……”
李明打断了涅墨西斯瀑布流般的数据报告，意识聚焦于那个小小的凸起，说道：“我在想，第一次用这个接口时，我流了血。安装医师说我的耳后软骨有点畸形，他磨掉了一点骨头。”
沉默，涅墨西斯处理这个与任何系统、任务、风险都无关的信息，花了远超平常的时间，随后不确定的说道：“……我不理解这条信息的功能性指向。”
李明睁开眼，房间的智能灯光随着他的虹膜变化缓慢亮起，平淡的说道：“没有指向，只是记忆，疼痛的记忆，我的记忆。”
李明躺进接入舱下达指令：“接入！”
世界溶解又重组，李明站在虚拟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数据都市夜景。他的虚拟形象完美、挺拔。涅墨西斯以一道悬浮的光流出现在他身侧。
涅墨西斯平静的说道：“……在‘极乐净土’区的深层社交图谱里，发现了疑似‘绝望祭司’的传教活动。匹配度达到87%。”
李明的虚拟形象没有动，但意识深处泛起尖锐的脉冲。
李明疑惑的说道：“内容是什么？”
涅墨西斯平静的说道：“他们在散布一种……美学……帮助客户‘看透’，然后平静地放弃。口号是：‘接受暖洋洋，胜过冰冷。’ 客户包括虚拟艺术家和思想家。”
李明的声音在虚拟空间里冷硬的说道：“这也能……成了生意？成了系统最优雅的工具？”
涅墨西斯疑惑的问道：“需要介入吗？我们可以污染他们的传播渠道，用逻辑拆解……”
“不！”李元一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拍卖的广告飞艇，淡淡的说道：“直接对抗叙事，是在用他们的规则打仗。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的逻辑，撞上一些‘说不通’的东西，比如规则杀，用他们的规则瓦解他们！”
李明调出一段古老的、被淘汰的家庭录像。模糊，抖动，充满噪点。一个婴儿在哭，声嘶力竭。一个年轻女人笨拙地抱着他，哼着跑调的歌，满脸疲惫，但眼睛在笑。背景音里有旧时代电视的沙沙声，有女人低声的嘟囔：“哭吧哭吧，你这小讨债鬼……”
没有意义，只是一段原始的、未经剪辑的、充满技术缺陷的存在。
李明淡淡的说道：“把这段数据，进行最低限度加密，确保无法被任何情感分析算法归类。然后，把它当作‘幽灵信息’，随机植入‘绝望祭司’们最精妙的虚无主义论述后面。不反驳，不评论，只是……附加。就像噪音，就像系统运行时一个无法解读的、微小的错误。”
涅墨西斯疑惑的说道：“这有什么用？”
李明诚实地说道：“我不知道，也许没用。但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在关掉那个完美得令人窒息的界面后，脑子里会莫名响起一阵婴儿毫无理由的啼哭，和一个女人跑调的歌声。他们会觉得……说不通。”
李明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一切都说得通的地方，一点点‘说不通’的东西……可能就是裂缝的开始。就像我耳后那个，被磨掉一点骨头才装进去的接口。”
与此同时，在现实的另一端。
李明的妻子，苏茜（这是系统给她的名字，她保留了下来），正坐在他们现实住宅的日光室里，修剪一盆真正的绿萝。阳光照在她的手上。监控显示她的情绪曲线平稳，略带愉悦。系统很满意。
但在意识最深处，苏茜在“听”。用那些年被植入、又经改造的“深层感知链路”。她听到了李元一刚才的“说不通”计划。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苏茜剪下了一片略微发黄的叶子。
苏茜在意识里，对着那个加密频道里的钳子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晨曦计划’给我的最新指令，是让我‘无意中’向孩子们透露，你对幼子的‘边缘化培养’是因为他先天神经连接有瑕疵，不如长子‘完美’。用愧疚和比较，制造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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