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聪伸手摘下头上的冕冠,轻轻放在御案上。
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解下腰间的白玉带,也放在案上。然后脱下那件绣着金龙的龙袍,叠好,搁在冕冠旁边。
“陛下!”殿中群臣齐齐跪倒,惊呼声此起彼伏。
段思聪没有看他们。他走到殿门口,阳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袍,像一介白衣。
“寡人自幼崇佛,深知众生皆苦。这些年来,大理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寡人无能,不能保境安民,已是罪过。如今唐军压境,若再兴刀兵,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跪了一地的群臣。
“寡人愿亲往泸水,与唐主会谈。若能以寡人之身,换大理百姓平安,寡人万死不辞。”
殿中哭声顿起。
董成晚伏在地上,老泪纵横;段宗武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段宗英跪在最后面,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陛下不可!”董成晚抬起头,声音哽咽,“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轻身犯险?”
段思聪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像苍山上经年不化的雪。
“董卿,寡人这个国君,早就名存实亡了。高方在时,寡人说的话,可有人听?高方不在了,寡人说的话,可还有人听?寡人去与不去,有什么区别?”
无人应答。
段思聪转身,迈步走出殿门。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白色的衬袍镀上一层金光。
他走得从容,不急不慢,像去赴一场佛会,不是去签降书。身后,群臣跪了一地,有人低泣,有人叩首,有人呆若木鸡。
那顶冕冠孤零零地放在御案上,玉珠在晨光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羊苴咩城的清晨,苍山上的雪还没化完。
洱海的水还是那样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段思聪走在宫城的甬道上,两旁的石雕神兽默默注视着他。他没带侍卫,只有带随从与经书,和一颗早已厌倦尘世的心。
前往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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