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火车站前面停了下来。
哈北火车站的广场,是北方的一个重要交通枢纽,人永远是那么多。
一下车,就见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扛麻袋的、拎网兜的、抱孩子的、推独轮车的,挤得像一锅煮烂的饺子。
广场边上蹲着一排排拉客的,见着生面孔就往上扑,嘴里喊着住店不打车不换粮票不。
卖瓜子花生的老大爷推着玻璃小车,扯着嗓子叫卖,瓜子皮掉了一地,混着雪水和煤渣子,踩上去黏糊糊的。
几个票贩子缩在墙角,眼珠子像钩子似的,专往旅客的口袋上瞟。
李小雅缩着脖子,又紧了紧裙子冲梅洛撇嘴道:
“这地方,乱得跟牲口市似的,上次我的钱应该就是在这里被人偷了。
梅洛没吭声,瞟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短裙,露出一双匀称而白嫩的大腿。
裙子上身有点紧,两个大白兔高高挺起,走路的时候和头上扎着的毛马尾一起一晃一晃的。
好看。
梅洛咽了口口水,才往车站里面走。李小雅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嘟囔:
“这鬼天气,穿多了热,穿少了冷,你们哈北这地方,真不养人。
没人让你穿裙子。梅洛头也不回。
你管得着吗?本姑娘乐意。李小雅白了他一眼,快走两步跟上。
这时火车已经缓缓进站,绿皮车厢哐当哐当地响,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梅洛看了眼车厢上写着的车次。
没错,就是从巴蜀过来的。
人群开始往外涌。
最先出来的是几个穿工装的,后头是抱孩子的妇女,再后头是几个背着大蛇皮袋的农民。
应该都知道火车站乱,所以每个人都抓紧自己的行李,袋子口也用麻绳扎得紧紧的,生怕被人顺手牵羊。
有个戴瓜皮帽的老头,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包袱,走一步回头看三步,跟做贼似的。
梅洛踮起脚,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没有王种那张大大咧咧的笑脸,也没有吴小瑶那贼溜溜乱转的眼珠子。
直到上车的人全出来了,还是没见三人。
没有吗?李小雅也抻着脖子张望:
青郎哥,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不会。梅洛皱眉:
我查了,第一趟车就是这一趟。
那他们人呢?李小雅嘀咕:
难道没赶上?或者……坐错车了?
梅洛心里也有点打鼓。
吴小谣没说坐哪趟车,也没说什么时候到。
难道不是这一趟?从巴蜀到哈北的火车总共有两趟,还有一趟要在半路转车。
再等等。他说:要是这趟没下来,就得等到下午了。
两人往广场边上挪了挪,站在一根电线杆子底下。
梅洛目光还在搜索,李小雅则围着电线杆转,嘴里不停地念叨。
电线杆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告示,治狐臭的、找保姆的、换房的……
你有狐臭?看着她好奇的样子,梅洛突然问了一句。
你才有狐臭,你是祖传的狐臭!李小雅站定,恶狠狠地瞪着梅洛。
没有狐臭,你老看电线杆子干什么?
李小雅下巴一扬,看着电线杆说:
“你啥也不知道,像我这种会逻辑推理的人,就要保持着好奇心,说不定一句话、一个广告、一个场景,就能分析出很多事情。你看这个。”
她指着一张边角卷起的告示:
找保姆,要求四十岁以下,会做饭,带小孩,月薪八十。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家人有老人不能带孩子,或者老人不在了,而且家里条件还行,舍得花八十块请保姆。再看这个。”
她又指着另一张:
“换房,道里区两居室换道外区一居室,补差价。这说明道里区的房子值钱,住那的人想换到道外,要么做生意,要么……
要么什么?梅洛顺着她的话问。
要么惹了人,想躲。李小雅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就是逻辑推理的魅力,你学不来。
梅洛笑着摇头,这丫头片子,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就在她滔滔不绝炫耀的时候,广场东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先是有人喊了一嗓子:
抢钱了!接着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呼啦一下散开。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吓得把草靶子一扔,山楂果滚了一地,被逃散的人群踩得稀烂。
梅洛转头一看,只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正从人群里横冲直撞地窜出来。
车上两个人,前头开车的穿一件油渍麻花的皮夹克,后头坐着的瘦高个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上还挑着一个灰色的布包。
摩托车后面,一个老太太仰面倒在地上,棉袄袖子被砍开一道大口子,鲜血地往外冒。
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显然没被抢走,但人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喊:“
救命……救命啊……
摩托车没有减速,反而拧了一把油门,排气管突突突地喷出黑烟,朝着广场西侧的胡同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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