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子吗？
这句话一出，全场哑然。
街上的风都仿佛停了，连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和马蹄声，好似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洪诚不敢置信地望过来，嘴巴微微张开，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活了半辈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在青楼里厮混风流，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是今天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一个纨绔子弟，当街问皇帝“你以为自己是谁？当今天子吗”
这话若是传出去，够他全家死上好几回的。
可是因为皇帝没有发话，洪诚瞬间变成了沉默者，只是站在原处，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望着吕承恩。
至于吴用，原本是一脸的犹豫与恼怒。
他方才一直在盘算这件事该怎么收场，李师师的产业要拿回来，吕家要敲打，可是皇帝微服出宫，事情闹大了也不好。
然而当他听到对方说出“当今天子”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掌瞬间握成了拳头。
不但如此，他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了兴奋的神色，那是一种猎人看到了猎物自投罗网时的亢奋。
明显有什么可怕而又残忍的毒计，正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成型。
这个机会，他等了很久了。
有人把脖子伸到了刀口下，他要是不砍这一刀，那就不叫吴用了。
以至于，吴用都不再去看吕承恩，而是直接昂起头，满脸的兴奋与渴望之色。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王伦的侧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一个可以让他放手去做的信号。
琼英则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兴奋劲头。
她甚至微微踮了踮脚尖，像是在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蠢货刚才还想打她的主意，现在倒好，他把自己送到了鬼门关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伦，目光里满是期待：
快亮身份，吓死他。
而这一切，全部落在李师师和赵元奴两女的眼中。
她们站在人群的边缘，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干瘦老者突然握紧的拳头，那个太尉大人看死人般的眼神，那个英气少女脸上的幸灾乐祸：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们同一件事。
她们对视一眼，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恐怕大有来头。
大到洪太尉在他面前都要退后半步，大到吴相公说话前要先看他的脸色，大到琼英这样的女煞星，在他身边都变得乖巧懂事。
赵元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李师师的耳朵：“姐姐，你刚才听到了吗？
琼英唤那个男子为相公。
我记得，琼英原本没有夫君的，上次见面时她还说自己没有嫁人，怎么才几天工夫，就有了相公。”
李师师眼皮乱跳，心脏在胸腔里敲鼓一样地响。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可是尾音还是微微发抖：“你还记得吗？上次见面时，她说出了事会找皇帝来帮我们。
当时你我还在笑，说这丫头吹牛皮。”
赵元奴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捂住了嘴巴，不敢置信地望了过去：“不会吧？她说的都是真的？”
李师师瞅着琼英那一脸轻松的模样，那丫头正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吕承恩作死，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出精彩的大戏。
李师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琼英扛着方天画戟在宫门前站岗的样子，她说“我去找官家”时笃定的语气，还有那天在宫门前，扈三娘看她的眼神。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她心跳骤停的答案。
“也许，她说的话一直都是真的。只是我们从来没有当真，总觉得她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李师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这……这……这不是坏了事吗？”赵元奴慌乱无比，“若真的是天子，万一降罪我等。
我们把他引到这种地方来，还让他看了这么一出闹剧，这........”
“不要慌。所谓不知者无罪，皇帝也是讲道理的。
我们今日什么出格的话都没说，什么事都没做。
况且......”李师师很是冷静，沉声说道，目光落在了琼英身上，“有琼英在，她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赵元奴这才稍稍宽了心。
她躲在李师师身后，下意识抬手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偷偷望向那个中年男子。
越是看，越是觉得对方气质不凡。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开阔，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而有力，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将人看穿。
那面上的威严不是装出来的，是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从容与笃定，好似主宰了千万人的性命。
“那姓吕的，怎么跟傻了一样？平时看着也是个精明人，今日怎么就一头撞上铁板了。”赵元奴低声嘲讽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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