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一开，天地失色。
无数铁炮弹在高空交错，像黑色陨石群从两侧同时升起，又狠狠砸向对方的军阵。
轰隆隆……
爆炸声一层压着一层，泥土、碎石、残肢、断木被掀向半空，整片平原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巨锤反复砸击，大地都在颤抖。
最前方的士兵，许多人甚至来不及看清炮弹落点，便在一团血雾和火光中被撕碎。
战马受惊长嘶，炮车震得横移，军官的呼喊声、伤兵的惨叫声、传令兵的疾呼声，在这一片怒海般的炮火中显得模糊而细碎。
然而这一次，双方都没有乱。
因为站在这片战场上的，已经不是宋州边军那样摇摇欲坠的部队，也不是前面那些被打散了胆的地方军。
这是真正的主力。
炮火压下来的时候，魏军火枪阵没有退，夏军火枪阵也没有退。
两边都在顶着伤亡，冷着脸，往前推。
魏无忌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战场。
很快，他便看出了李彦这次的用意。
夏军炮火虽猛，但推进得更猛。
李彦压根没想靠纯炮战耗他，而是想用炮火压低魏军前线士气，再让火枪阵与骑兵迅速跟进，一口气把战线掀开。
“左翼骑兵前压三里，牵制夏军右翼。”魏无忌冷声下令，“中路炮群继续压制，不要停。火枪军第一列后撤半步，第二列顶上，给本王稳住正面。”
“得令！”
命令传出，魏军左右两翼同时动了。
万名骑兵开始向外舒展，铁蹄滚滚，像两股黑色洪流沿着平原边缘向前冲去。
而中路火枪阵则在炮火轰鸣中缓缓变阵，一排排士卒踏着泥土与血迹，举枪、装填、瞄准，动作整齐得几乎像同一个人。
“放！”
砰砰砰砰砰……
魏军火枪阵齐射。
前方刚推进上来的夏军前列顿时倒下一大片，硝烟翻滚，鲜血泼洒在泥地里。
紧接着，第二排顶上。
又是一轮齐射。
夏军中路推进的势头第一次被硬生生按住。
李彦站在远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继续看。
魏无忌果然是魏无忌。
刚到战场，便能在最短时间内用炮火、火枪、骑兵三者重新捏住节奏。
这不是一般将领能做到的。
赵禹在一旁说道：“陛下，魏军左翼骑兵出来了，数量很多。”
“知道。”李彦淡淡道，“他想先用骑兵压朕右翼，再逼朕调火炮支援，分散中路炮群。”
“那咱们……”
“让姚毅顶上去。”李彦说道，“告诉他，不求吃掉魏军骑兵，只求拖住。再命中路炮阵继续前压十丈。”
军令立刻传下。
很快，夏军右翼也动了。
原本停驻的骑兵群突然向前展开，马蹄如雷，卷着漫天泥土与碎雪，迎着魏军左翼撞去。
双方骑兵尚未真正接触，炮火便已先一步交错砸进彼此队形之中。
一颗炮弹在魏骑兵中炸开，血肉与马尸翻滚着飞出去，后方骑兵却没有丝毫迟疑，继续加速前压；另一边，夏军骑兵也在火炮缝隙中疾冲，战马几乎是踏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下一刻，双方狠狠撞在一起！
轰然一声，宛如两片钢铁洪流在平原中央迎头对撞。
长枪折断，战刀翻飞，战马嘶鸣，鲜血在第一时间便洒满了大地。
而在中路，炮火之后，真正的杀招也来了。
夏军一排排火枪手突然加速前推。
他们没有大喊，没有怒吼，只是在军官号令下整齐推进，黑压压的方阵如刀切豆腐一般，一块接着一块往前压。
第一排停，举枪。
放！
白烟骤起，魏军前列倒下。
第二排向前。
放！
第三排接上。
放！
一轮轮密集齐射，像一把巨大的铁锉，开始在魏军中路一点点磨开口子。
魏无忌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不对。
李彦不是要全面铺开进攻。
他是在故意用两翼骑兵和大面积炮火，把整个战场打得足够热、足够乱，然后把真正的突破点，死死压在中路靠左那一小片区域。
“传令！左中一带炮群全部转向，给本王砸那里！”魏无忌沉声道。
“还有，把近卫旅第三营调过去，堵口子！”
“是！”
一支魏军精锐迅速从后方前压，黑甲如潮，动作极快。
他们刚顶上去，夏军那边，炮火骤然又猛了一截。
数十门重炮像是提前算好了距离，炮弹一发接一发砸进魏军新顶上的阵列中。
轰！轰！轰！
泥土翻滚，铁甲炸裂，刚刚稳住的一线顿时又被轰得东倒西歪。
紧接着，夏军骑兵从侧后方向前一折，像一柄黑色长刀，狠狠插进了那片动摇地带。
“顶住！顶住！”有魏军将领嘶声大吼。
可这一刻，真正可怕的不是伤亡，而是压迫感。
夏军像一片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黑色大潮，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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