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空气中，李自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连剑都差点拿不稳，一边笑一边指着司徒清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你早说啊！藏着掖着的，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练了点邪术嘛，瞧你这剑上又是眼睛又是触手的，跟海里捞上来的章鱼似的——恶心是恶心了点，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哥们我嘴严，保证不给你说出去！”
“以后就算江湖上有些什么‘剑山天才堕落成邪魔外道’的传闻，绝对不是我传的！当然了，要是别人自己看出来，那可就不怪我了。不过你放心，以你这副尊容，一般人认不出来——毕竟谁会想到堂堂司徒清玄，会把自己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章鱼精呢？”
司徒清玄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些本已平息下去的青色虫状血管再次暴起，在皮肤下游走，将他的脸撑得扭曲变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剑心本是无垢。若不是许长卿……”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野兽低嚎的声响，“我又岂会遇到那种肮脏龌龊的事情。”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李自在，“也罢。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你便活不下去了，来吧——”
他握紧那柄长满血肉触手的剑，剑身上的眼睛齐齐转向李自在，浑浊的瞳孔里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来成为我无垢剑的养料吧。”
他一剑插进地里。触手从地下钻出来，不是从剑身，而是从剑尖插入的地面裂缝中，无数根暗红色的、黏糊糊的触手破土而出，像蛇一样扭动着，朝李自在刺去。
它们快得像离弦之箭，尖端闪烁着寒光，封住了他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李自在瞳孔骤缩，脚下连点，逍遥步法发挥到极致，身形在触手的缝隙中穿梭。
可触手太多了，太密了，他左闪右避，还是被划出了几道口子，肩膀、手臂、后背，鲜血涌出，浸透了破烂的白衣。
他咬着牙，一剑斩断面前几根触手，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得擦，脚下一蹬，跃上旁边的屋顶。
司徒清玄穷追不舍，身形如鬼魅般在屋檐瓦片上腾挪，触手从各个方向刺来，逼得李自在不停地在建筑间穿梭。
好几次触手擦着他的皮肉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一停就是死。
可司徒清玄的速度太快了，触手越来越密，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
司徒清玄站在一座更高的阁楼上，俯瞰着狼狈逃窜的李自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凭现在的你，是赢不了我的。要是现在许长卿那个家伙来，说不定你们一起上，还有一战之机。只可惜——”
他拖长了语调，“你跑不掉了。”
李自在心里猛地一跳。
他不知道许长卿剑心受损。
这个念头在李自在脑中飞速转过。
司徒清玄以为许长卿还在全盛状态，以为他和自己联手还能有一战之机。可一旦让他找到许长卿，发现许长卿正在闭关疗伤、剑心濒临崩溃，那就真的完了。
必须把他引开，引到远离许长卿的地方。他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道：“就凭你？我大哥一只手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章鱼样，还敢提我大哥的名字？我呸！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故意往客栈的反方向跑，朝着后山道观的方向。
司徒清玄果然跟了上来，触手在身后穷追不舍，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李自在跑得肺都要炸了，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那个假扮成张三的家伙，十有八九是翠儿。
翠儿前两次劫走大哥，都没有杀人，证明大哥对她还有用处。
那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翠儿、小道士、王灵官，加上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司徒清玄——这片鬼域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越乱越好，乱中才能求生。
他踏上了道观的山路。
石阶陡峭，两旁杏树被烧得焦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远处道观废墟的方向，传来巨石滚落的轰鸣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李自在一边跑一边想：这么大一只怪物，不让那个狗道士一起对付，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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