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节把文件递还给小郑，目光落在政研楼对面，省委办公厅的楼层。
虽然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但还是能看到省委办公厅里不时有人影匆匆来去，十分忙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经信委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李怀节不相信，以王坚的老资格，尤其身处强势部门经信委，他在“两办”会没有自己人。
所以，李怀节笃定自己通过省委办公厅，对经信委发出正式调研要求的事情，王坚一定已经知道了。
但是，到现在为止，小郑还是没有收到经信委办公室的任何消息，简直欺人太甚。
王坚敢这么晾着他，绝不仅仅是傲慢那么简单。
这个在风浪中稳坐经信委主任位置的老将，手里一定握着什么底牌。
“小郑，”李怀节忽然开口，“你查一下，去年经信委审批的数字化项目中，有哪些是省财政全额拨款的，哪些是企业自筹资金的，比例各是多少。”
“好的，我马上去查。”小郑应道，转身要走。
“等等。”李怀节叫住他，“再查查这些项目的验收情况。特别是那些拖了半年以上还没验收的，把名单列出来。”
小郑点头记下，快步离开办公室。
李怀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曾汉生那句“命根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十个亿的项目审批权，上百号人的饭碗，还有王坚用权力捏合起来的铁板……
这确实不是摘桃子，这是要动别人的根基。
但不动行吗？
大数据管理局要真正发挥作用，就必须拿到数据基础设施建设的审批权。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没有这个，所谓的数据共享、数据流通，都只是空中楼阁。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怀节睁开眼，是许佳发来的短信：“我准备买两只肉鸽，晚上炖汤喝，现在犹豫是放点莲子好，还是放些玉竹、麦冬好。”
“佳佳，我从今天开始，除紧急情况，不然我每晚都会在家吃饭。”
写到这里，他本想建议放玉竹和麦冬，这两样滋阴润燥，正适合初秋。
但他忽然想起，许佳对药材入汤向来不热衷。
上次在她家，一碗当归乌鸡汤，她闻了闻就放下了，说中药味太冲，喝不惯。
莲子就不同了。清甜，没有一丝药味，炖在鸽子汤里，既降燥又润肺，她一定喜欢。
想到这里，李怀节在短信里继续写道：“放点莲子就很好了，降燥润肺的功能一点也不差，而且没有一丁点中药味。”
许佳的短信回复很快，一个笑脸，后面跟了一句，“嗯，算你过关了。”
李怀节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回复道：“你多休息，别累着，我正常时间下班。”
放下手机，李怀节的心情莫名平静了许多。家庭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他敢往前冲的底气。
四点五十分，小郑带着整理好的资料回来了。
“领导，查到了。”他把一份表格放在李怀节面前，“去年经信委审批的数字化项目共87个，总投资9.8亿元。其中省财政全额拨款项目32个，金额4.2亿元；企业自筹配套资金项目55个，金额5.6亿元。”
李怀节快速扫了一眼：“验收情况？”
“已经完成验收的项目只有41个，占比不到一半。”小郑翻到第二页，“有23个项目拖了半年以上还没验收，最长的已经拖了14个月。”
“14个月？”李怀节眉头一皱，“什么项目？”
“是诸州市智慧交通二期工程，总投资6800万，省财政拨款3200万，诸州市配套3600万。”小郑念道，“项目承建方是‘诸州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去年3月立项，5月开工，按合同应该去年12月验收，但一直拖到现在。”
李怀节拿过表格，仔细看了看这个项目的详细信息。
“项目延期原因？”
“经信委那边的记录是‘技术方案需要调整’。”小郑说，“但我打电话问了一下诸洲市经信委，他们说实际原因是承建方和监理方在验收标准上有分歧。”
“监理方是谁？”
“省信息化工程监理中心。”小郑顿了顿，“这个中心是经信委下属的事业单位。”
李怀节的眼神锐利起来。
承建方、监理方，都和经信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项目拖了14个月没验收，财政资金却早已拨付到位……
这中间有没有猫腻？
“还有其他发现吗？”李怀节问。
“有。”小郑又拿出一份材料，“我还查了这些项目的承建单位。87个项目，涉及承建企业46家。
其中，有8家企业承揽了超过一半的项目，金额占比达到62%。”
“这8家企业，和经信委有什么关系？”
“正在查。”小郑说，“但初步看，至少有三家的法人代表或大股东，曾经在经信委系统工作过。”
李怀节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王坚能把经信委捏成铁板，靠的绝不仅仅是集中审批权这么简单。利益捆绑，才是真正的粘合剂。
“这些材料复印一份，明天带上。”李怀节吩咐道，“另外，让龙教授那边加快进度，我要在明天上午之前看到他们的问题清单。”
“明白。”
小郑离开后，李怀节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明天的调研，不会轻松。
王坚敢晾他，就敢在调研时给他难堪。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难堪中找出破绽，一击致命。
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两个部门之间的权责博弈。但正因为不是私人恩怨，才更需要智慧和策略。
下午五点，李怀节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方兴华打来的。
“怀节，在办公室？”方兴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在的，方部长。”
“过来一趟吧，有事跟你说。”方兴华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怀节看了一眼时间，不由得咧嘴苦笑，这是答应许佳在家吃晚饭的第一天，看样子要爽约了。
“佳佳，方部长突然留我，估计要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李怀节坐在办公桌前，耐心地看着手机屏幕，等着许佳的回信。
喜欢官场雅痞请大家收藏：(m.20xs.org)官场雅痞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