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委员提的这几个问题，很专业。”他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项目延期的问题，确实是客观存在。
经信委这几年在数字化建设上铺的摊子比较大，有些环节抓得不够细。
马处长，李委员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土地手续延期的、环评卡住的、企业资金不到位的，你这边能分出来吗？”
面对王坚的明知故问，马晓光在心里头恨不得骂娘：我能不能分出来是我能决定的吗？
这不得你这个大主任做主吗？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坚已经把话接了回去。
“分不出来也正常。我们之前的项目台账做得确实不够精细。
这样，李委员，您给我几天时间，我让马处长他们重新做一遍梳理。
把这87个项目的进展情况、延期原因、责任主体都列清楚，形成一份正式的书面说明，报到调研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怀节。
他的姿态是谦逊的。但这份谦逊里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反击。
你问的这些问题，我不是不回答，我是要“重新梳理”之后再回答。
而“重新梳理”需要时间，“几天”是多长，由我来定。
这种程度的潜台词，李怀节当然听得懂。正因为他听得懂，他才懒得搭理王坚。
这能由得了你吗？
所以，李怀节理所当然地没有接话，当众把王坚晾了起来。
他转向信息化推进处处长刘振国：“刘处长，我还有个问题。刚才汇报中提到，经信委建立了数字化项目全流程监管平台。
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平台是否实现了对项目资金的实时监控？
比如，财政资金拨付后，是否能够追踪到每一笔资金的具体流向？”
刘振国比马晓光沉稳一些，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也是很挠头。
“监管平台目前主要监控项目进度，”他斟酌着措辞，“资金监管方面，我们与财政厅有数据接口，但实时监控……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也就是说，平台还不能实时监控资金流向？”李怀节追问。
“暂时还不能完全实现。”刘振国承认，“这不是我们想象中的输入几串字符的事，这里面有数据壁垒。”
刘振国刚说到这里，就被王坚茶杯盖撞击的声音打断。
他抬头一看，王坚正面无表情地抿着嘴，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怀节。
李怀节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接下来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王主任，各位处长，”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大数据管理局成立后，一个重要职能就是要打通各部门的数据壁垒，实现数据共享和协同监管。
今天听到的汇报，让我更加确信这项工作的必要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连项目进度、资金流向这些基础数据都无法实时掌握，我们谈何精准施策？谈何科学决策？”
面对李怀节的直接敲打，王坚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不自觉地交叉在了一起。
“李委员这个问题问得好。”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似乎每个字都带着回音，“数字化建设是个系统工程，我们确实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不过……”
他话锋一转：“改革需要时间，也需要条件。经信委人手有限，既要抓项目审批，又要抓过程监管，难免力有不逮。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呼吁，要充实基层监管力量，要完善制度设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问题，又把责任推给了“人手不足”“制度不完善”。
就在这时，郭怀来突然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这才第一次开口。
“我听了半天，感觉问题出在经信委人手和力量不足上。
这样吧，那87个项目的进展情况、延期原因、责任主体这些个需要经信委花大力气搞的责任清单，我们督察室派专人专班来搞。
至于你们经信委监管平台的监管进度问题，我看可以分两步同步走。
一步是技术上的难题，这个问题省委会请专家来处理；
另一步是监督制度上的难题，请刘振国处长写一份情况说明，交给我们督察室，由我们督察员来推进监督。”
他看了一眼李怀节，继续说道：“按照调研方案，接下来是不是该看看具体项目了？
比如，诸州市智慧交通二期工程，这个项目投资大、影响面广，应该很有代表性。”
郭怀来的突然亮剑，让王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督察室会直接点名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他沉吟片刻，“确实很有代表性。不过项目现场在诸州，今天恐怕来不及。”
“不用去现场。”李怀节说，“我想看看这个项目的审批材料、资金拨付记录、进度报告，还有延期原因说明。
这些资料，委里应该有存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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