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大人,您这个提议,是不是太冒进了?”
文官队列里,几个老臣率先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反对。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拱手道:“陛下,粮税者,国家之命脉也,自古农税养国,商税补阙。今若减粮税三成,国库空虚,边防、河工、俸禄,皆无从支应,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臣恳请陛下三思!”
另一个户部郎中附和道:“是啊陛下,去年朝廷岁入虽丰,然开支亦巨,铁路、电话、消防、自来水、发电厂,处处皆需银钱。若骤然减去三成粮税,臣恐财政难以为继。”
又有几个官员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反对的声音。
洛凡站在殿中,面色不变。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转过身,看着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笑了笑:“刘大人,您说粮税是国家命脉,自古农税养国,这话没错,但您有没有想过,大明的税赋结构,已经不是洪武初年的模样了。”
他抬起手,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玻璃产业,今年上半年税收三百多万两。”
“煤业,两百多万两。”
“钢铁产业,五百多万两。”
“纺织业,八百万两。”
“互市,两百多万两。”
“东瀛银矿,八百万两。”
“光是这几项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两千万两了;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商税,今年上半年朝廷的总税收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一字一句道:“六千万两。”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六千万两!
半年!
这个数字,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是头一回听到。
他们知道朝廷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但没想到好过到这个地步。
半年六千万两,一年就是一亿两千万两。
比起洪武年间,整整翻了六倍。
洛凡看着他们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而这六千万两里面,粮税只占了不到一成,其余九成,全是商税,刘大人,您说粮税是国之命脉,可如今的命脉,已经不是粮税了。”
老御史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洛凡转过身,面向御座上的朱标,声音拔高了些:“陛下,臣请减免粮税,不是为了标新立异,也不是为了邀买人心。而是因为,时候到了。”
“红薯、玉米、土豆,这三样作物推广开来之后,大明的粮食产量翻了好几番;以前七八成的百姓种地,才能勉强养活全国;现在三四成的人种地,粮食就已经吃不完了,种地的人少了,粮食产量反而涨了,这是好事。”
“可好事也有好事的烦恼。种地的人少了,是因为年轻人都去工厂了,工厂一个月三四千文,比种地强得多,年轻人算得清这笔账,所以他们用脚投票,往城里跑。”
“这是大势所趋,拦不住的,可问题在于,如果种地太不划算,连剩下的那三四成人也不愿意种了,地就荒了。”
“地一荒,粮食产量就稳不住,粮食稳不住,粮价就得涨,粮价一涨,城里那些打工的百姓就得花更多的钱买粮。他们的工钱没涨,粮价涨了,日子就难过了。”
“所以臣说,减免粮税,不是为了施舍,是为了稳住粮食,稳住粮价,稳住天下。”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反对的官员,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思索。
洛凡这番话,不是空谈大道理,而是把里里外外的账都算清楚了。
种地的人少了,粮价会涨;粮价涨了,城里人日子难过。
减免粮税,让种地的人多留几个钱,他们才愿意继续种地。
地不荒,粮价就稳得住。
粮价稳得住,城里人才能安心打工。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正向循环。
老御史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洛大人所言,老夫……受教了。”
洛凡拱手回礼,没有说话。
这时候,户部尚书杨靖站了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陛下,户部已核算过,若粮税减免三成,今年朝廷少收的银子,商税这边完全可以补上,臣已拟定详细的收支方案,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奏章,呈到朱标面前。
朱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朱标合上奏章,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准。”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的分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掂得出来。
洛凡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陛下圣明!”
山呼之声在奉天殿里回荡,久久不息。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大明新闻报》就出了号外。
头版头条,大字标题——《圣旨颁行:天下粮税减免三成,自今年秋粮起施行!》
标题下面,是一篇洋洋洒洒的报道。
文章详细记录了朝堂上的辩论,洛凡的那番话,户部尚书的核算,以及朱标最后那个“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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