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把报纸推过去。
徐增寿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爹,这艘船,真威风。”
徐达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增寿,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爹给你讲过的鄱阳湖大战?”
徐增寿点头:“记得,爹说,那是您这辈子打过的最凶险的一仗,陈友谅的船比咱们的大,比咱们的多,咱们差一点就输了。”
徐达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似乎在回想当年的情景:“陈友谅的船,有多大?最大的那艘,从头到尾也就十几丈。咱们的船更小,七八丈的就算大的了。那时候咱们没有火炮,用的是弓箭、火铳、拍杆。将士们跳上敌船,跟敌人肉搏,刀刀见血,拿命去填。”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要是那时候,咱们有这么一艘船。”
他没有说下去。
但徐增寿听懂了。要是那时候有这么一艘船,陈友谅的那些船,在这艘钢铁巨舰面前,简直像小孩的玩具。
不用打,光是撞,就能把它们全撞沉。
那些跳船肉搏的将士,就不用死了。
徐增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爹,您后悔吗?”
徐达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生得太早了。”
徐增寿说:“要是您晚生几十年,就能带着这样的船去打仗了。”
徐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摇了摇头:“不后悔。爹这辈子,该打的仗都打了,该立的功都立了,没什么可后悔的。再说了……”
他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爹虽然不能带着这样的船去打仗,但你能看到,你能看到咱们大明变成这个样子,爹就知足了。”
徐增寿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
城南,悦宾楼。
这座酒楼在京城算不上最大,但位置好,挨着东市,南来北往的商贾都喜欢在这里落脚。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墙上挂着新装上去的电灯,虽然是白天没开,但光是那几个玻璃罩子,就够气派了。
今天悦宾楼格外热闹。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围坐着十几个商贾,有京城的,有松江的,有苏州的,还有几个是从北平远道而来的。
桌上摆着几壶酒,几碟小菜,但没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人吸引过去了。
那人姓周,是京城最大的布商之一,消息灵通得很。
此刻他手里举着一份《大明新闻报》,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你们听听这一段!从天上往下看,那艘巨舰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柳叶!京城像一块棋盘!这可是人家记者从飞机上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一个松江来的布商啧啧称奇:“钢铁造的船,能浮在水上,还能跑那么快,换了以前,谁敢信?”
“以前?”
周掌柜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以前咱们连火车都不敢想!从京城到北平,骑马得半个月,坐马车得一个月,现在呢?一天就到!以前咱们连电灯都不敢想,晚上点油灯,熏得屋顶漆黑,现在呢?一个玻璃泡子,比一百根蜡烛还亮!”
旁边一个苏州来的商人接话:“还有电话,隔着几千里能说话,这不就是神仙的千里传音吗?”
“可不是嘛!”
周掌柜越说越来劲:“以前咱们做买卖,全靠两条腿跑,一封信送出去,等回信得个把月,现在呢?电话一打,当天就能定下来。这买卖,越做越大了!”
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几位掌柜,你们说,这艘船是不是为了美洲造的?”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年轻人见大家都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当今陛下登基的时候,不是说过三年规划吗?其中有一条,就是开发美洲。”
“李茂和蓝春两位大人环球航行回来,带回来土豆、玉米、辣椒,还有那片大陆的消息。说那里沃野万里,矿藏无数,比咱们大明还要大好几倍。”
周掌柜一拍大腿:“对!我也想起来了!陛下的三年规划,今年是第几个年头了?”
“第二年。”
那个苏州商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建文元年,正好是第二年。第一艘船下水了,后面肯定还有第二艘、第三艘。等凑够了十艘八艘,就能载着咱们大明的士兵、工匠、商人,跨过重洋,去美洲扎下根来。”
那个松江布商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美洲的生意……”
周掌柜哈哈大笑:“你倒是想得远!不过话说回来,美洲那边的土着,听说连铁器都不会造,用的还是石器。咱们的布匹、铁器、玻璃、聚酯纤维,运过去那就是独一份的买卖!换他们的金银、宝石、香料,一本万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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