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猪肉白菜馅的,鲜!”
一家人又吃了一轮饺子,这回是真的吃不下了。
丫丫靠在椅子上,小肚子圆得像个西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小牛也好不到哪儿去,筷子还捏在手里,人已经开始打盹了。
翠花和翠花收拾碗筷,王婆子把剩菜往碗里拾掇。
刘老根坐在椅子上,看着这满屋子的热闹,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以前过年,冷冷清清的,吃顿饺子就算不错了。
孩子们穿的都是旧衣裳,补丁摞补丁,大的穿完小的穿,一直穿到实在不能穿了才舍得扔。
哪像现在,每人一身新衣裳,光是给孩子做衣裳,就花了上千文。
“爷爷,红包!”小牛忽然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刘老根面前,伸出手。
丫丫听见“红包”两个字,也不困了,跟着跑过来,两只小手伸得直直的。
刘老根哈哈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红纸包,在两个孩子面前晃了晃。
“想要不?”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那你们说,过年好。”
“过年好!爷爷过年好!”小牛嘴快,抢先喊了出来。
丫丫慢半拍,但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爷爷过年好!”
刘老根满意地点点头,把红包递给他们。
小牛接过红包,迫不及待地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钞。
那是大明宝钞,面额一百文。
新的,挺刮刮的,还带着油墨的香味。
“哇!一百文!”
小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举着那张纸钞在灯下看了又看,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丫丫也跟着拆开了自己的红包,看到也是一百文,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奶奶,我有一百文了!”丫丫跑到王婆子面前,举着纸钞给她看。
“好好好,收好了,别弄丢了。”王婆子笑着帮她把纸钞折好,塞进她贴身的小口袋里。
小牛已经开始盘算这一百文怎么花了:“我要买鞭炮,买好多好多鞭炮,还要买糖葫芦,还要……”
“买什么买?”翠花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压岁钱是给你攒着的,不能乱花。”
小牛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刘大柱。
刘大柱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软,小声说了一句:“少买点也行……”
“你就惯着他吧。”翠花白了刘大柱一眼,但没有再说什么。
一百文啊。
在以前,这笔钱够一家人吃半个月的饭了。
现在虽然日子好了,一百文也不算小数目,能买十几斤白面,或者五六斤猪肉,够一家人吃好几顿的了。
但对于孩子来说,过年收红包,图的不是钱,是那份欢喜。
刘老根看着两个孩子高兴的样子,心里头也美滋滋的。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过年的时候,他爹也会给他红包。
那时候的红包,包的不是钱,是几个铜板,有时候连铜板都没有,包几颗花生、几块糖,就算不错了。
可就是那几个铜板、几颗花生,也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现在好了,一百文,整整一百文。
放在十几年前,一个壮劳力在码头上扛一天大包,也就挣三四十文。一百文,那是两三天工钱。
而现在,两个孩子啥也没干,磕个头就有了。
不是孩子运气好,是这个世道,真的变了。
……
刘老根家的除夕夜,只是大明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缩影。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无数个家庭在这一天晚上,围坐在饭桌前,吃着丰盛的年夜饭,穿着崭新的衣裳,孩子们笑着闹着,大人们感慨着、祝福着。
太湖边上,一个渔村的渔民家里,桌上摆着一条大鲤鱼,一盆白灼虾,一锅鱼头豆腐汤,还有几盘时令小菜。渔民老张头端着酒碗,对儿子说:“今年鱼卖得好,换了二十多两银子,明年咱家也买台收音机,听听京城那边的好消息。”
关中平原,一个庄户人家的院子里,一家人围着火炉吃饺子。老汉咬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今年麦子收成好,一亩打了三百多斤,粮税又减了,咱家存了十几石粮食,明年开春再买头牛,种地就不累了。”
四川盆地,一个在山坡上开辟了梯田的农户家里,桌上摆着腊肉、香肠、炖鸡、蒸红薯、炒时蔬,满满当当一桌子。老太太夹了一块腊肉给孙子:“尝尝,这是咱自家养的猪,熏了半个月,香得很。”
岭南,一个果农的家里,虽然不种粮食,但靠着种荔枝、柑橘,也过上了好日子。桌上摆着白切鸡、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老火靓汤。男主人举起酒杯:“今年果子卖得好,明年多承包几亩地,日子会更好。”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不管是种地的、打鱼的、做工的、做买卖的,大明百姓的日子,都在往上走。
粮税减了,高产作物推广了,工厂办起来了,马路修通了,电话装上了,收音机走进了千家万户,电子表戴在了手腕上。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看,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放在一起,就是一代人的命运改变。
吃得饱了,穿得暖了,手里有余钱了,孩子能上学堂了,生病有郎中看了,老了有人管了。
这些东西,才是百姓最在意的。
刘老根家门口,小牛和丫丫在雪地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传出去老远。
刘老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除夕的夜空里,除了星星,还有零星的烟火在远处绽开,红的、绿的、黄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
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饭菜的香味、雪地里清新的冷气,还有那股子从每家每户屋子里透出来的暖意。
爆竹声中一岁除。
建文元年的最后一天,就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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