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点在天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从针尖大的亮点变成一颗颗银白色的弹丸，又从弹丸变成轮廓清晰的飞船。二十艘，排成扇形，像一只张开的手掌，缓缓向平台压下来。海风突然停了，空气中的咸腥味被一种金属的冷气取代。瑟兰内部的那些光点停止了流动，像被冻住了。卡恩的手攥成拳头，浅灰色的皮肤上浮起一层青色的血管。奥伦把怀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伊玛把孩子往身后藏。平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星语指挥官，它们发来了一条信息。”通讯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放出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平台上方回荡，不是从耳机里，是从那些飞船的扩音器里，像一个巨大的铁锤砸在玻璃上。“把种子交出来。我们放你们走。不交，我们连这颗星球一起毁掉。”
星语没有看天空，她看着卡恩。“你的同胞，你来跟它们说。”卡恩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它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仰起头。那些飞船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把平台罩在一片灰暗里。卡恩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是卡恩。你们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相信那颗种子里有力量，有秘密，有能让瓦拉克变得更强大的东西。我追了那些流浪者很多年，追到它们藏进小行星带，追到它们的老人死在路上，追到它们的孩子不知道家是什么。然后我看见了那颗种子。不是抢过来看的，是一个人把它放在我手心里，让我看的。里面没有力量，没有秘密，没有能让瓦拉克变得更强大的东西。里面只有光。那些被我们追过、抢过、伤害过的存在，它们的光。你们想抢那颗种子，我可以告诉你们它在哪。它就在我身后，在这个人的脖子上，在她那颗小小的挂坠里。你们过来拿，但要先从我身上踩过去。”平台上一片寂静。那些飞船没有动，扩音器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卡恩站在那里，仰着头，浅灰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等了很久，一艘飞船从队列中缓缓降下来。它比其他的飞船更大，外壳上的划痕更多，看起来像是一艘指挥舰。舱门打开，一个灰皮肤的存在走出来，和卡恩一样高，但更瘦，眼睛更深，像两个黑洞。它没有穿太空服，灰蓝色的制服上别着一排银色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它走在甲板上，每一步都很慢，像在丈量距离。走到平台边缘，它停下来，看着卡恩。“你变了。”卡恩看着它。“你也变了。你以前不会带头造反。”
那个灰皮肤的存在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抽搐。“以前的首领是卡恩。卡恩不会让我们去送死。现在的首领只会说‘不追了，不值得’。一百多年，死了那么多人，一句不值得就完了。它不敢追，我们敢。”
卡恩向前走了一步。“你们敢？你们知道那颗种子里有什么吗？你们知道那些流浪者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投降吗？你们知道那束光留下种子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那个灰皮肤的存在沉默了。卡恩转身，看着星语。“把种子给它们看。不是给，是看。”星语把手伸进衣领，掏出挂坠，打开盖子。那颗种子在阳光下泛着光，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月亮。她把它从挂坠里取出来，放在手心里，举过头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颗种子上，那些灰皮肤的存在，那些半透明的存在，那些灰色的小个子，还有那个站在平台边缘、眼睛像黑洞的存在。它盯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它里面有什么？”
星语看着它。“有光。有那些被你们追过、抢过、伤害过的存在，它们的光。你们想抢这颗种子，可以。但你们要记住，抢走这颗种子的同时，你们也抢走了那些光。那些光会恨你们，会像你们恨首领一样恨你们。你们愿意吗？”
那个灰皮肤的存在没有说话。它站在平台边缘，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指节发白。星语看着那只手。“你可以开枪，打死我，抢走种子。然后呢？你回去，打开种子，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光。你把那些光倒在桌子上，它不会变成武器，不会变成力量，不会变成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它只会照亮你的脸，让你看见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只手松开了。不是慢慢地松，是突然松开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个灰皮肤的存在退后一步，转过身，背对着星语。“走。”它说。那些飞船没有动。“我说走！”它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些飞船开始缓缓后退，一艘，两艘，十艘，二十艘，排成队列，向黑暗中驶去。那个灰皮肤的存在站在平台边缘，看着它们离开的方向，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不跟它们走？”卡恩问。它没有回头。“我不是来抢种子的。我是来看看，让卡恩变了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它转过身，看着星语。“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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