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瞥见棠棠扶着腰喘气的模样，孕晚期的耻骨痛让她站不稳，却还强撑着给他调输液流速。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比胃部的痉挛更疼。他知道棠棠现在情绪激动有多危险，只能用尽全力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别……别气……对宝宝……不好……”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在枕套上，洇出深色的痕迹，而他颤抖的手终于够到棠棠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像只犯错后讨饶的小兽。
棠棠猛地拍开他的手，输液泵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震动。她垂着眼把流速调到最低，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按键时，听见江骁压抑的抽气声。后腰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上来，她扶着腰转身时，睡裙下摆扫过床沿的输液管，发出细碎的声响。
"好好躺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回头看床上蜷缩的身影，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玄关柜上的药袋还没拆封，陶瓷兔子摆件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而卧室里传来的输液泵滴答声，像针一样扎进她发紧的喉咙。
棠棠扶着腰挪到玄关，指尖划过药袋上“吻合口炎”的诊断标签，包装袋上还留着江骁昨夜攥出的褶皱。陶瓷兔子摆件旁散落着几张检查单，胃镜报告上糜烂的吻合口图像刺得她眼眶发酸，而旁边是李玉潦草写下的医嘱：“忌焦虑，家属需监督”。
卧室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金属砸地的脆响。棠棠心里一紧，转身时后腰的刺痛让她踉跄半步。棠棠猛地推开卧室的门，正看见江骁挣扎着想去够掉在地上的泵体，却因牵扯到输液针而疼得浑身一颤。他抱着鹅绒被缩在床沿，苍白的侧脸埋进被褥里，肩头压抑的颤抖让输液管在晨光中晃出细碎的光影。
“你干什么！”棠棠顾不上耻骨的刺痛，快步冲回床边时正看见江骁试图去捡泵体的手针管处渗出的血迹染红了透明敷贴。她蹲下身按住他发抖的手，触到他掌心冰凉的冷汗时，才发现他睫毛上凝着未掉的泪珠——那个在商场上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剧痛与委屈里红透了眼。
输液泵的报警声还在持续，江骁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别……别走……”他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额头蹭着她的手背，像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幼兽。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他发间的白霜上，棠棠看着他因啜泣而起伏的后背，想到刚刚李玉会给自己的“他怕你知道了撑不住”。
江骁的指尖死死攥住棠棠睡裙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扯出深深的褶皱。他埋在被褥里的侧脸沾着泪痕，混着冷汗滴落在棠棠手背上，滚烫的液体烫得她心口一缩。胃部的绞痛让他说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被碾碎了再吐出来：“别……别丢下我……我真的疼……”
他蜷缩着身体，输液管被牵扯得绷紧，针管处的血迹又渗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之前也疼……可是这次……太疼了……一直疼……”那声音里的脆弱和无助，让棠棠再也硬不起心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也是害怕被丢下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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