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的雨,已经下了七天七夜。
这不是寻常的雨水。每一滴都重得像铅珠,砸在千年古木的阔叶上,发出的不是悦耳的滴答声,而是沉闷的撞击声——咚,咚,咚,如同大地在缓慢地失血。
乌英嘎站在一株绞杀榕的气根丛中,雨水顺着她青铜色的战甲纹路流淌。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至少没有发出人类能听见的呼吸声。
建木神树赋予她的“地脉同频”能力,让她此刻的呼吸节奏与这片雨林同调:吸气时,周围三百丈内所有树叶微微向内卷曲;呼气时,叶片上的积水同时滑落。
她在追踪一个人。
或者说,追踪一个“存在”。
悉多。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铁英部语言特有的喉音震动。
三天前,她在都江堰上游的“水脉紊乱点”捕捉到一缕气息——不是妖魔的暴戾,也不是神灵的庄严,而是一种矛盾的混合体:圣洁中带着被强加的污秽,贞洁里混入被涂抹的淫邪。
更让她警觉的是,这道气息与“昆仑倾斜”直接相关。
水脉监测显示,悉多所过之处,地下灵流会发生微妙偏转——不是破坏,更像是...无意识的吸引。仿佛水脉本身在追逐她。
“沙...”
左前方三十丈,腐烂的落叶层被踩陷。
乌英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猎食者的竖线。阴山玛瑙在胸前微微发烫,青色光芒透过甲胄缝隙渗出,在她眼前展开“真相视野”。
她看见了。
那是一个赤足行走的女子。
她身上只裹着一片简陋的芭蕉叶,露出的小腿和手臂布满细小的划痕——在雨林中行走七天的痕迹。
但诡异的是,那些伤口没有流血,反而渗出淡淡的金色光粒。
她的黑发湿漉漉贴在背上,发梢处,竟有几缕是天然的银白色,如同月光被囚禁在发丝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的银铃。
那不是装饰品。乌英嘎通过玛瑙视野能看到,铃铛内部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神文——那是早已失传的“瑶池天书”。
每走七步,铃铛就会响一次。不是风摇动的响,而是自主的、有韵律的鸣响。
叮铃...
声音很轻,但在乌英嘎被建木灵力强化的听觉中,却如同惊雷。更诡异的是,铃声响起的瞬间,她看见周围雨滴的坠落轨迹发生了扭曲——所有水滴避开悉多周身三尺,仿佛那里有无形的屏障。
避水神通?不...乌英嘎心中快速分析,是“绝对洁净”的概念外显。她拒绝一切外物沾染,包括雨水。
悉多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一株望天树的树冠。雨水打湿她的脸庞,乌英嘎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会让任何人愣神的脸。
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艳,而是一种“非人”的完美。
五官的每一个比例都符合某种古老的黄金分割,皮肤在雨中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瞳孔深处倒映的不是雨林,而是不断变幻的影像:有时是宫殿,有时是战场,有时是一个男人的背影,更多时候是火焰。
金色的火焰。
“清白池...”悉多忽然开口,声音空灵得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该到了。”
她转向东南方,那里是雨林最密的区域,藤蔓交织如巨网。但她毫不在意地走入,那些带刺的藤蔓在她靠近时自动退避,仿佛在跪拜女王。
乌英嘎悄无声息地跟上。
她的每一步都精确踩在悉多七步前的脚印上——这是追踪术的极致,利用追踪对象自身扰动的气息作为掩护。但在第三步时,她脚下一滞。
触感不对。
明明看着是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却像踩进了一张黏稠的蛛网。不,不是像,就是蛛网——看不见的、由纯粹恶意编织的能量蛛网。
罗波那的‘天魔缚灵阵’!
乌英嘎心中一凛。她终于明白为何这片雨林如此安静了:不是鸟兽迁徙,而是所有生灵都被这张覆盖数十里的巨网“黏”住了魂魄。飞鸟悬在半空,猴子僵在枝头,甚至连昆虫都保持振翅的姿态凝固——时间在这里没有完全停止,但被放缓到万分之一。
唯有悉多能在网中自由行走。
因为她的‘绝对洁净’排斥一切‘污染’,包括这种束缚?
乌英嘎调动建木灵力对抗蛛网的黏着力,每拔出一只脚都需要消耗相当于奔行十里的真气。
更糟的是,她感觉到蛛网的源头正在苏醒——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闯入者。
三百里外,哀牢山北麓的某个洞窟深处。
一尊十头二十臂的魔神雕像,其中一个头颅的眼皮动了一下。
石屑簌簌落下。
悉多对身后的追猎毫无察觉。
或者说,她不在乎。她的全部心智都集中在那个不断召唤她的声音上——来自记忆深处,来自血脉源头,来自某个承诺。
“跳进池水,洗净污名...”她喃喃自语,赤足踩过一条小溪。溪水在她脚下自动分开,露出布满鹅卵石的河床。那些石头表面,都刻着同样的符号:一朵三色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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