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正是他们住的那间民宿。
窗对窗,楼对楼,近得几乎不留遮掩。
也就是说,这几天他们在阳台上站过多久,在窗边说过什么,什么时候下楼,什么时候回来,申屠鹤只要坐在这儿,就都能看得见。
风无讳牙根一咬,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顺着房檐无声地倒挂下去,正准备破窗而入,动作却在看清屋里的一瞬间,生生停住了。
屋里没人。
窗帘半掩着,没开灯。
只借着外头天光和远处路灯漏进来的一点灰亮,照出满屋狼藉。
床铺乱得不像样,被子拧成一团,床单上有一圈深浅不一的泥印,像有人穿着脏衣服湿鞋子回来,连外套都懒得脱,往床上一倒就睡了过去。
地上散着不少纸,皱的皱,烂的烂,有些还被水汽洇开了,上头也不是正经文字,反倒是一团团胡乱的线条、箭头和圈记,还有几处被反复写上又狠狠划掉的词,越写越急,越急越乱。
桌上的杯子倒了,水早干成一圈白印。
行李不见了,包也没了,连原本放在窗边的几样零碎东西都收得干干净净。
那感觉,不像普通退房。
更像是有人昨夜还在这儿,后脚便被什么东西催着,卷起行李拔腿就跑。
风无讳心里一沉,立刻剑指抵唇:“快来,申屠鹤跑了!”
话刚送出去,门外便响起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风无讳反应极快,翻身便掠回了屋顶。
门一开,进来的却不是申屠鹤,而是个提着清洁桶和换洗床品的保洁阿姨。
她一进门就“哎哟”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嘴里骂骂咧咧:“啷个糟蹋成这个样子哦!”
“这个人怕不是从泥巴地头滚了一圈回来,衣裳都不脱就往床上扑。你看嘛,这一圈泥印,明摆起就是人睡过个样子,搞得我啷个洗嘛……”
她一边骂,一边利索地动手收拾。
风无讳一边伏在上头听着,耳朵一动。
几人的气息正急急往这边赶,没多会儿便都到了。
他翻身落下来,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申屠鹤那扇窗,再看向对面自家民宿的阳台,一时都没出声。
太近了。
也太正了。
不是申屠鹤有多高明。
是他们大意了。
说到底,还是功夫不到家。
这念头几乎是同时从几人心里掠过去的。
谁都没把那点懊恼明着说出来,可看着这点儿距离,几人就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心里闷得很。
他们一直防的都是炁、是术、是暗里那些只要一动就该露出痕迹的东西。
偏偏申屠鹤什么都不会,就靠一双眼睛、一扇窗、一点耐性,再加上一点死熬的耐性,竟硬生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盯到现在。
保洁还在屋里收拾,几人不便进去,便只站在外头,各自把炁往里细细探了一遍。
先动的是白兑。
她的兑金之炁一丝一丝铺进去,门锁、窗栓、拉链、床架、桌脚,连桌角那点不起眼的金属件,都在她感知里慢慢浮了出来。
许是有这次打脸的前车之鉴,她探得极细,细到连有没有被人新近碰过、碰得急不急,都能看出个大概。
过了片刻,白兑先收了炁,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没有新装设备,锁也没被撬。他是自己走的,而且走得很急。”
陆沐炎随后探了一下屋里的离炁。
人火、灯火、残温、停留久了留下的热意,全都在她心里过了一遍。
她站着没动,只眉心一点点拢了起来:“昨夜他在床边、桌边、门口都停过,来回不止一次,心神一直不稳。”
说着,陆沐炎歪头,疑惑地看向迟慕声:“但……他倒没特意处理过什么,也没有刻意掩盖什么痕迹,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呢?”
迟慕声明白,抬眼扫了眼屋里的灯和插座,顺着电路轻轻一搭,没多久便低低“啧”了一声。
“嗯……确实奇怪。”
他偏了偏头,自己都觉得说不通:“申屠鹤除了订房那天开过一次灯,后来几乎不碰开关,手机也没怎么充。怎么,住民宿还顺便给老板省电呢?”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顿了一下,眼神跟着沉下来,转头看向几人。
“还是说……他知道我们能查到,所以故意不用?”
这话一落,几人心里都跟着一紧。
风无讳没接,只拿起一张落在外头的纸,凑近闻了闻,又往门边多嗅了两下,脸色顿时更难看了:“这股臭味儿在门口最重,本子上也有。我敢肯定,昨夜有人来过,而且在门口站了不短的时间。”
最后是少挚。
他探的是水。
“没洗。”
闻言,几人都转头看向他。
少挚垂着眼,语气平平的:“带着一身泥回来,床上有湿痕,浴室和洗手台却是干的。水杯也没怎么动过。”
这一下,事情就更怪了。
一个被雨淋过、带着满身泥污、精神显然绷到极点的人,回到房间以后,没有洗澡,没有久开灯,没有久用电,只是继续记,继续盯,倒头睡了一会儿,然后又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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