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这座已然成为了风暴中心的城市,此时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似乎看起来和过往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街上巡逻的士兵,以及街道上不再有随处都是的僧人之外,秩序并没有被破坏。
当然,许多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就像是大海一样,看似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实则下方暗流涌动,随时都有可能撕破这平静的外表。
“唉!”
从皇宫当中走出,张清上了自己的牛车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人,没成?”
在牛车当中,还有另一个穿着紫袍的官员,此时看着张清的脸色,小心的问道。
“我痛陈利害,说的口都干了,也没能让其改变主意。”
张清摇了摇头。
“佛门与我朝纠缠不清,已有百年,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许多僧人都是官府的座上客,现在贸然灭佛,恐怕不是刮骨疗毒,而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这紫袍官员开口说道。
“是这个理,治大国如烹小鲜,他许某人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怎么就不听呢?”
张清点头道。
六皇子登基,太后垂帘听政之后,他们这些过去朝堂之上的反对派,总算是迎来了好日子,看在他们没有功劳,也算是有苦劳的份上,不少人都小进了一步。
然而现如今朝堂之上的主流,却依旧不是他们,而是被太后全权委托,从一介白身,瞬间跃到了堪比首辅的赵善,以及那些投靠他的官员们。
结果这些反对派就惊愕的发现,朝堂的局势好像是变了,但好像却又没变。
的确,僧人是没了,国师也无了,但是突然跳出来一个赵善,顶替了国师过去的地位,依旧轮不到他们这些人当家做主。
当然,如果他们想要做事的话,有大把的机会,赵善并没有立下什么掣肘。
然而事实却是,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尤其是在朝堂之上的这些人,真正想做实事,有抱负有理想的,大多都被佛门流放或者入狱了,剩下的这些做事不是,但是争权夺利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在他们看来,僧人被推翻了,那么就应该轮到他们上位了才对,要让他们这些众正盈朝,拨乱反正,怎么能还是用原来和僧人勾结的那些官员呢?
不过他们却也不敢出头,于是撺掇着张清,想要让他去和赵善争。
张清当然也不是蠢货,知道这些人是拿自己当枪使,但问题在于他对于赵善灭佛的行为,也有很大的意见。
他不是反对灭佛,而是反对如此暴烈,急切的灭佛。
毕竟佛门和朝廷纠缠太深了,连朝堂之上都是如此,地方上就更别说了,现在贸然灭佛,完全就是自己朝自己捅刀,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这就像是一个病人,本来就病恹恹的,现在还要下猛药,固然有可能药到病除,但也有可能直接暴毙。
佛门势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逼急了,是真的有可能造反,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朝廷,再狠狠踹上一脚的。
所以佛门要灭,但要有计划,有策略的灭,要缓灭,温水煮青蛙一样。
然而任凭张清怎么劝,怎么说,赵善就是不为所动,铁了心要和佛门死磕。
“此人太过年轻,骤然跃居高位,此时正是志得意满,自然是听不进去任何的意见。”
紫袍官员开口道:“依我看,此事的关键,还是得在太后的身上。”
在他们眼里,现如今赵善所有的权势,都是来自于太后的信任,如果能够破坏这种信任,那么推翻赵善,完全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难。”
说到这里,张清更是摇头。
这是摆明了的事情,然后太后对于赵善的信任,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一种非理性的地步。
甚至张清暗自怀疑,太后怕不是与赵善,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毕竟一个女人,面对一个年轻俊美,又有文采,能够写出白蛇传这样的本子,还是儒家圣人的身份,最重要的是,还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这种种因素之下,换个人早就以身相许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都算是外人了,哪里能插的进去?
当然,这种猜测太过于惊人,张清也只是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休要生事,尽量查漏补缺吧!”
张清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一个路口之后,紫袍官员下了车,然后径直走进了一座宅院,里面已经聚了不少的官员,此时纷纷用期待的目光看了过来。
紫袍官员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众官脸色顿时变了,一个正在喝茶的官员,直接用力将茶杯砸在了桌面上:“不过一个黄口小儿罢了,还没有我儿子的年岁大,竟敢如此轻慢我等?”
“就是,我等皆是清流,不用我等,反而用那些妖僧的走狗,我看此人与那妖僧,也是一丘之貉,别无不同。”
“等着吧,此人必不能长久!”
“无非是运气好罢了,我上我也行!”
“......”
其他人纷纷附和道。
“诸位在这里日骂夜骂,难不成空口白牙,就能骂死那人不成?”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幽幽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穿道袍,相貌年轻的道士,从后堂转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依我看,与其坐在这里等,还不如主动出击!”
“说得好听,如何主动出击?”
一个官员抬头看了眼这道士,哼了一声:“此人现在正是得势的时候,不但收了许多党羽,就连军队都掌握在他手里,拿什么去和他斗?”
在这里嘴上说说,发发牢骚也就算了,真要去做些什么,那可是要命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而在座的人自认为都是君子,自然没有一个愿意去玩命。
“左右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吹上天去又能如何?”
道士将玉如意往掌心一拍,开口道:“只要你们想个法子,能够将我送入皇宫当中,我擒此人,便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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