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赵立春的办公室内，传出压抑不住的咆哮与瓷器碎裂的巨响。
“赵瑞龙！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到底惹了什么人！祁同伟是疯了吗？他拿着刘宏明的令箭在杀人！”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吓得魂飞魄散，他到现在都搞不清楚状况，只知道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兄弟，可以随意拿捏的祁同伟，如今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巨大的恐惧让他连夜驱车，从省城汉州直奔林城，想要登门道歉，却发现自己连祁同伟的面都见不到，被挡在了市政府大楼之外。
最后，还是祁同伟主动打来了电话，安抚了他一句。
“王国峰出问题了，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你们赵家最好不要跟他有任何牵扯。”
这一句话，吓得赵瑞龙差点尿了裤子。他甚至宁愿祁同伟是公报私仇，是拿着刘书记的鸡毛当令箭。
可祁同伟这句“提醒”，无疑是在告诉他，王国峰真的出事了，还是天大的事，至于会不会牵扯到赵家，连祁同伟都说不准。
恐慌就在这种未知中疯狂蔓延。要不是赵立春身份敏感，不合适在这种时候离开省城，他都想直接杀到林城，当面问问祁同伟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一个更坏的消息，兜头浇下。
“祁市长……”吴南平走进指挥中心，他的步履沉重，话语里带着一丝艰涩。
“在郊外的盘山公路上，发现一辆坠崖的轿车，车牌号已经核实，是王国峰名下的。”
“车毁人亡。”
“法医初步鉴定……死者正是王国峰，死因是酒后驾车，失控坠崖，属于交通意外。”
意外？
祁同伟站在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车体扭曲如麻花的现场照片。
所有线索，在这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干净利落地掐断了。
干净。
利落。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们以为，这位年轻的市长会暴怒，或者会沮丧。
然而，祁同伟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双眼睛里，燃起的是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加彻骨的冷意。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杀人灭口。
“通知下去。”
一旁的宋刚连忙站直了身体，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查那辆车，查那条路，查王国峰死前十二小时内见过的所有人，联系过的所有人！”
“挖地三尺，也要把线索给我重新挖出来！”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指挥台的地图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在祁同伟下达命令的同时，他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省委大院的座机号，这个号码祁同伟熟悉。
赵立春。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苦笑。
这条老狐狸，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不过祁同伟现在可没有能力硬刚赵立春，无缘无故得罪一省省长和未来的书记，他还没这么蠢。
他接起电话，声音沉稳，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尊敬。
“赵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那标志性的、带着威严却又显得温和的声音，仿佛昨夜的咆哮从未发生过。
“同伟，林城的事情，我听说了。”
“你放手去查，不要有任何顾虑！”
“我们党内，决不允许有害群之马！不管查到谁，涉及到谁，哪怕是我的家人，我赵立春也绝不姑息！”
“我支持你，省委支持你！”
一番话，说得是那么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但祁同伟却听出了话语背后，那如刀锋般的寒意。
这不是支持。
这是警告。
是敲打。
他赵立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祁同伟再查不出什么，或者查到了赵瑞龙头上却没有“确凿”的证据，那祁同伟就是“办案能力不足”，是“恶意构陷领导家人”。
好一招以退为进！
“赵叔，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
祁同伟一个称呼直接把剑拔弩张的气氛给破解了。
“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祁同伟没说倾向，但赵立春已经听出了倾向，满意的跟祁同伟聊了京都学习的事情。
聊了几分钟，赵立春还特意交代祁同伟，再来京州的时候，一定要到家里坐坐，祁同伟自然是满口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祁同伟眼中的冷意更甚。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祁同伟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报告，而是亲自驱车前往了事发现场。
盘山公路的坠崖处，警戒线还未撤去。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悬崖下，那辆被烧成骨架的轿车残骸，如同一只丑陋的铁兽尸体。
技术队的痕迹专家正在做最后的勘查，见到祁同伟亲自前来，所有人都神色一凛。
这个案子，由常务副局长亲自带队，副市长局长吴南平也在第一时间到达了现场，现在祁市长也来了。
这个时候祁市长不应该是陪着刘书记调研嘛。
“祁市，现场已经反复勘查过了，除了常规的碰撞痕迹，没有发现任何搏斗或者第二人在场的证据。”
“刹车系统完好，油门踏板有踩踏痕迹，结合血液酒精浓度，初步结论不会变，就是一场交通意外。”
负责人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意外？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戴上手套，亲自走到了那堆残骸旁。
所有人都认为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他不信。
对方做得越干净，就说明他们越想掩盖。
而只要是掩盖，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市公安局的技术人员看着祁同伟这个动作，眼里都冒出诧异的目光，只有宋刚和吴南平知道，这才是祁同伟的老本行。
祁同伟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地面，扫过那些破碎的零件，扫过被高温炙烤过的柏油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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