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补充说明文件，翻到第七页，推到刘宏明面前。
“刘书记，您看这一段。我们在设计示范区架构的时候，在底层协议里预留了一个标准化的数据接口。用于省级行政部门的数字化办公系统对接。”
刘宏明戴上老花镜，看了那一段。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如果省委将来要推进全省的数字政务改革，不需要另起炉灶。直接接入林城示范区的技术底座就行。建设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
刘宏明摘下眼镜。
他看着祁同伟。
目光里有一种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重新评估。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不是在搞地方割据。他在搞基础设施绑定。
林城的技术底座一旦成为省级数字政务的基础平台，那林城在全省经济版图中的地位就不是一个普通地级市了——它会成为数字经济时代的省级枢纽。
这一步棋下得深。
但刘宏明不反感。
因为这正好是他需要的抓手。
他来汉东是要干事的。
刘和光留下的那套旧体系，靠行政命令去拆，太慢，阻力太大。
但如果有一套新的技术底座，能从底层重构行政运行的逻辑，旧的管道就会自然失效。
“好。”刘宏明把文件合上。“示范区的事我来推。领导小组我亲自挂帅。”
他停了一下。
“同伟同志，你应该知道，你这个方案递上去之后，有些人不会高兴。”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
“我知道。”
“你有准备？”
“林城的事情。我做一步，准备三步。”
刘宏明看着他，过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去吧。”
——
赵立春是在第二天的省委书记办公会上知道这件事的。
刘宏明在会上宣布，省委决定成立汉东省数字经济先行示范区建设领导小组。组长由省委书记兼任。副组长由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担任。
没有赵立春的名字。
他是省长。按惯例，这种经济建设类的领导小组，省长至少是第一副组长。
但刘宏明把这个位置给了常务副省长。
理由也说得冠冕堂皇——赵省长日常工作繁重，省政府的全面工作需要赵省长统筹，不宜再分散精力。
散会之后，赵立春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省政府大院的老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秋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握着拳头。
指关节一节一节地发紧。
刘宏明在架空他。
祁同伟在釜底抽薪。
而他安排的干部调整方案，到现在组织部还没有正式下文。
老周的电话打了三次都没接。
赵立春慢慢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赵瑞龙。
“你岩台那边的钱到位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明显迟疑了一下。
“爸，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杜远城那边的钱暂时过不来了。他在港股被人做空，自己那边都在堵窟窿。”
赵立春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给你多少时间了？岩台的盘子铺那么大，高育良在那边天天找我要钱。你告诉我资金链出了问题？”
赵瑞龙沉默了几秒。
“爸，我在想办法。汉山会那边还有几个渠道——”
“汉山会的钱你还敢碰？你知不知道王铁面在查你？”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查我？”
赵立春没有再说。
他挂了电话。
——
岩台。
高育良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岩台市财政局送来的第三季度预算执行报告。
数字很难看。
收入端，土地出让金同比下降了38%。支出端，惠龙新城的基础设施建设已经吃掉了全年财政预算的62%。
按照这个速度，岩台的财政到年底就会出现硬缺口。
缺口有多大？
财政局的人小心翼翼地给了一个数字——七个亿。
七个亿。
对于一个中等地级市来说，这不是一个可以腾挪解决的数字。
高育良把报告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赵瑞龙承诺的后续资金迟迟没有到位。一开始说是审批流程的问题。后来说是境外汇款通道收紧。再后来干脆不接电话了。
高育良不傻。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架在了一个越来越危险的位置上。
惠龙新城是他以政府信用背书推动的项目。如果项目烂尾，责任板子第一个打在他身上。赵瑞龙可以跑，赵立春可以撇清，但他跑不了。
他是岩台的一把手。
项目的会议纪要上，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字。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到很晚。
走廊的日光灯已经关了大半。整层楼只有他这间还亮着。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愣了一下。
祁同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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