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动。
筷子搁在碗沿上，筷尖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看着桌上那盘被吃了大半的清蒸鲈鱼，鱼的眼睛还是亮的。
过了几秒。
他伸手拿起酒杯。杯子里还剩小半口白酒，他抿了一口，不急不慢地咽下去。
“在汉东的地界上，想玩物理清除。”
他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他们是不是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赵瑞龙听了祁同伟这句话，深以为然的点头。
“那是，我祁哥当时在省检察院的时候，那可是大杀四方，都杀到港岛去了。”
可惜，那时候赵立春拦着他，不让他跟着祁同伟，不然现在，他在港岛估计也是张程工那样的角色了。
陆亦云抬头看他。祁同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装出来的镇定。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在缉毒一线蹲过坑，追过车，枪口抵着脑门谈过判。
那种环境里活下来的人，对死亡的嗅觉跟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听到有人想杀自己，第一反应是怕。
祁同伟的第一反应是算。
他在算时间。算对方的部署深度。算自己手里有多少牌。
赵立春放下筷子。他的脸上那层和煦的笑彻底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亦云从来没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表情。
冷。
不是怒。是那种在省城官场沉浮三十年的人，听到有人想动自己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子时，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我已经让省厅武警暗中接管了林城的安保。”
赵立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廖老板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里。他的手机、他的车、他出入的每一个场所。
从昨天晚上赵瑞龙出了翠峰会所开始，廖老板身边就多了三组人。他自己不知道。”
陆亦云想起了门口不远处路灯下的那个身影，她还以为是赵省长的护卫，没想到保护的是她和同伟。
高育良放下茶杯。没喝，也没说话。但他的坐姿变了。
之前是翘着腿的从容，现在两只脚都踩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写满了对祁同伟安全的担忧。
“但这还不够。”
赵立春看着祁同伟。
“监控能防住一时，防不住一世。只要汉山会的决策层还在，他们今天派一个人来，明天就能派第二个。我们要抓现行。”
祁同伟点了一下头。
很慢的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手指搭在窗框上，食指在木框的漆面上敲了两下。
“既然他们要动手，那就给他们一个完美的机会。”
他转过身。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半边脸明亮，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我会放出风声，后天东方汉城三期工地。我一个人去巡视。”
陆亦云的筷子掉了。
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腿旁边。没有人去捡。
“那个工地还在收尾阶段，监控没有完全覆盖。周围是空地，视野开阔，进出只有两条路。”
祁同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一个普通的工作安排。
“对方要动手，一定会选这种地方。我们帮他选好了，省得他费心。”
赵瑞龙搓了一下手。他听明白了。
高育良也听明白了。
赵立春端起酒杯，晃了一下，没喝。他看着杯子里的酒液。
“风险。”
两个字。
祁同伟回到桌边坐下。
“风险可控。我需要省厅那边出两个组。一组负责外围封锁，一组混在工地里。易学习那边我来协调，他手上有现成的特警编队，上个月反恐演练刚结束，状态最好。”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一下手。
“关键是消息要放出去。让廖老板知道明晚我会去三期工地。他会传给那个京都来的人。那个人会传给汉山会。而汉山会，一定会拍板。”
赵立春没有立刻表态。他把酒杯放回桌面。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的，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可以。”
赵立春开口了。
“但有一个条件。”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祁同伟。“你穿防弹衣。”
祁同伟笑了一下。
“赵叔，穿了防弹衣动作就不自然。对方是专业的，有把握的话不会打身上。”
“那你让瑞龙跟着你。”
赵瑞龙坐直了身子。
祁同伟摇头。
“瑞龙不能露面。他现在的身份是跟赵家闹翻的浪荡公子。如果让汉山会的人看到他跟我站在一起，整个局就白布了。”
赵立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我让省厅的人贴身——”
“不行。”祁同伟打断了他。“越多人跟着我，破绽越大。对方不是傻子。必须让他们觉得祁同伟是真的落了单。”
客厅里又安静了。
陆亦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捡筷子，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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