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麦面的订单比预想中来得快。周老板的回信刚送到磨坊,省城的铺子就又追加了三百斤,说“城里的太太小姐们尝了,都说带着麦香,嚼着有劲儿”。梨花拿着订单,心里既欢喜又犯愁——磨坊就一盘石磨,磨细面已经够忙,再添三百斤全麦面,怕是要连夜赶工。
“要不,咱再请个人?”春燕正帮着筛麦麸,手里的竹筛摇得沙沙响,“村西头的二柱哥前阵子从镇上回来,说工厂歇业了,正闲着呢。”
梨花捏着订单纸,指尖在“三百斤”三个字上顿了顿。二柱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高中的后生,手脚麻利,就是性子躁,前几年在镇上的面粉厂当学徒,据说因为嫌机器磨面“没麦味儿”,跟厂长吵了架,才干不下去的。
“我去问问他。”梨花把订单折好塞进兜里,往村西头走。刚过石板桥,就看见二柱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块磨石,正磨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他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见了梨花,忙站起来:“梨花妹子,快进来坐,刚蒸了玉米馍。”
二柱抬起头,脸上沾着点铁锈,咧嘴笑了笑:“听说你那全麦面卖到省城了?真中。”
“正想找你帮忙。”梨花说明来意,“磨坊忙不过来,想请你搭把手,磨面、送麦,啥活都有,工钱按天算,再加二斤新面。”
二柱把镰刀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工钱不用多,管饭就行。我就想看看,你那石磨磨出来的面,到底比机器强在哪。”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前几年在厂里,机器转得飞快,面是白,可闻不着一点麦香,不像小时候在你家磨坊,站在门口都能闻见麦子的味儿。”
梨花心里一动。爹在世时总说,机器磨面快,却磨不透麦子的魂,石磨转得慢,才能把麦子里的香全揉出来。二柱这话,倒像是懂行的。
“那明天一早你来磨坊?”
“成。”
第二天卯时,二柱就扛着个麻袋来了,里面装着他从镇上带来的筛子,比磨坊的细些。“周老板说全麦面要带麸皮,但不能太粗,用这个筛正好。”他说着就往磨眼里倒麦子,手法熟练,比梨花还快。
石磨转起来,二柱站在旁边,时不时用木铲把磨盘上的面扫下来,眼睛盯着麦麸的粗细,嘴里念叨:“这麦子品种好,是咱村的老品种‘珍珠麦’吧?磨出来的面自带甜味。”
梨花愣了愣。“珍珠麦”是爹年轻时留的种,这几年村里人种杂交麦多,嫌“珍珠麦”产量低,只有刘叔和几家老人还种着。她这袋麦子,就是前阵子从刘叔家收的。
“你咋知道?”
“我爷以前就种这个,我小时候跟着他磨过面。”二柱笑了笑,“后来厂里都用杂交麦,磨出来的面看着白,嚼着像嚼纸。”
两人不说话,只听着石磨“吱呀”转,筛子“沙沙”响,麦香混着晨光,漫过磨坊的石板地。日头爬到窗棂时,三百斤全麦面已经装好了半袋,二柱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面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浑然不觉。
“歇会儿,喝口水。”梨花递过粗瓷碗,里面晾着井水,加了点蜂蜜。
二柱接过去,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梨花妹子,我有个想法。”
“你说。”
“咱别光卖面,也卖点麦种。”二柱蹲在磨盘边,用手指捻起一粒“珍珠麦”,“现在城里人讲究原生态,‘珍珠麦’口感好,又抗病虫害,肯定有人要。咱发动村里人多种点,磨坊不光磨面,还帮着卖麦种,这样大伙的收入能多些。”
梨花心里“咯噔”一下。她倒没想过卖麦种,只想着把面卖好。可二柱的话在理——村里的地不能荒,老品种也不能丢,要是能让“珍珠麦”重新在村里种起来,既保住了麦子的魂,又能让乡亲们多挣钱,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主意好。”梨花眼睛亮起来,“但得先问问刘叔他们,‘珍珠麦’的种子够不够,要是不够,得留着明年育种。”
正说着,春燕端着个木盆进来,里面是刚蒸好的全麦馒头,暄腾腾的,带着浅褐色的麸皮:“我娘说让你们尝尝新面,看够不够细。”
二柱拿起一个,掰开来,热气裹着麦香扑出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就是这味儿!比厂里的面香十倍!”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梨花妹子,就按我说的,咱试试卖麦种,我去省城找周老板说说,他门路广,肯定能行。”
梨花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样子,又看了看盆里的馒头,心里忽然踏实了。她想起爹临终前,把装麦种的瓦罐交给她时说的话:“麦子是咱的根,根扎得深,日子才能稳。”以前总觉得这话是说要好好磨面,现在才明白,留住麦种,比磨出好面更重要。
下午,二柱果然跟着送面的车去了县城,说要找周老板商量卖麦种的事。梨花则去了刘叔家,问起“珍珠麦”的种子。刘叔听了,从炕头的木箱里翻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金灿灿的麦粒,颗粒饱满,带着层细密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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