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药圃里的艾草窜得老高，曹山虎正蹲在垄边拔草，张艳玲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捧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育儿书，时不时抬头叮嘱：“慢点拔，别碰着旁边的紫苏苗，那是王院长说能治孕吐的。”
“知道啦，”曹山虎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避开幼苗，“你这书都快被你翻烂了，比当年俺看医书还上心。”
张艳玲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那当然，咱娃的事，能不上心吗？”话刚说完，肚子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条小鱼在里面翻了个身，她惊喜地抓住曹山虎的手按在肚子上，“你看，他动了！”
曹山虎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俺……俺当爹了？”那语气，又傻又喜，惹得张艳玲直笑。
正说着，二柱子媳妇挎着竹篮过来了，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黄瓜，顶花带刺，新鲜得很。“看俺给你带啥好东西了，”她把黄瓜往石桌上一放，“刚从架上摘的，脆生生的，你不是总想吃点清爽的吗？”
“你咋知道俺馋这个了？”张艳玲惊喜地拿起一根，用清水冲了冲，咬了一大口，脆汁四溅。
“俺家那口子昨天去你家送菜，听见你跟山虎念叨呢，”二柱子媳妇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张艳玲的肚子，“这小家伙，刚才是不是动了？俺当年怀俺家娃时，他一动，俺就想啃黄瓜，准得很。”
三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是村里的老木匠李大爷，背着个小木凳，凳腿上还缠着红布条。“艳玲啊，”李大爷把木凳放在门口，“俺给娃做了个小摇凳，你看这木料，是俺攒了三年的香椿木，辟邪又结实，等娃会坐了，就能用喽。”
小木凳做得精巧，凳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四个凳腿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张艳玲摸着凳面，心里暖烘烘的：“李大爷，您这手艺真好，太谢谢您了。”
“谢啥呀，”李大爷摆摆手，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咱村里就盼着添新丁呢，这是喜事！对了，俺还在凳腿上刻了‘平安’俩字，保准娃平平安安长大。”
曹山虎赶紧给李大爷倒了碗凉茶，又从屋里拿出刚晒好的艾草，用麻绳捆了一小捆递过去：“大爷，这是俺们自己种的艾草，您回去晒干了，泡水喝能驱寒。”
李大爷接过艾草，闻了闻：“好东西啊，比镇上买的香多了。”
说话间，村里的妇女们也三三两两地来了，这个送把青菜，那个给块花布，还有人带来了自家娃穿旧的小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不大的院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说笑声、叮嘱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热闹闹的歌。
张艳玲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刚嫁过来时，自己还总担心融不进村里的生活，现在才明白，村里人的心，就像这小满的太阳，看着不烈，却一点一点把暖意渗进人的骨头里。
曹山虎在旁边给大家分着新摘的黄瓜，嘴里不停念叨：“慢点吃，不够俺再去摘，架上还有好多呢。”张艳玲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你看，大家都在盼着你呢，你可得健健康康地来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小木凳的红布条上，落在堆成小山的礼物上，落在张艳玲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暖洋洋的，像裹了层蜜糖。药圃里的新苗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摇起了欢快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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