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晌午的日头扯得老长,晒得院门口的石板发烫。张艳玲蹲在槐树下翻晒草药,竹簸箕里的紫苏叶卷着边,散出清苦的香。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手腕上那只草编镯子晃了晃——是曹山虎去年编的,歪歪扭扭,却被她用红绳缠了圈,戴到现在。
“艳玲姐,”二丫抱着一捆新割的麦子从田埂那边跑过来,麦芒粘了满脸,“山虎哥让我问你,下午去后山采金银花不?他说那边新冒了不少嫩芽。”
张艳玲手里的木耙顿了顿,紫苏叶在簸箕里滚了个圈。“不去,”她声音淡淡的,“药圃里的薄荷该收了,走不开。”
二丫噘了噘嘴:“山虎哥说…说你上次念叨着想喝金银花茶。”
簸箕突然晃了一下,一片紫苏叶飘落在地。张艳玲弯腰去捡,指腹蹭过石板上的纹路——那是曹山虎小时候用镰刀刻的歪歪扭扭的“虎”字,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让他自己采。”她把紫苏叶拢回簸箕,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告诉他,别踩坏了田埂边的豌豆苗,我刚种的。”
二丫“哦”了一声,跑远时踢到了墙角的旧药箱,那是曹山虎从镇上旧货摊淘来的,铁皮上锈迹斑斑,却被张艳玲用砂纸磨得发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纱布、碘伏,还有半瓶曹山虎总爱偷喝的薄荷酒。
药箱的锁扣“咔哒”响了一下,张艳玲抬头,看见曹山虎站在院门口,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个竹篮,里面晃悠着几枝沾着露水的金银花。
“二丫说你不去?”他声音有点闷,把竹篮往石桌上放,篮底蹭到石板,发出细碎的响,“我看天好,想着采回来晾上,过几天就能泡茶。”
张艳玲没看他,低头用木耙把紫苏叶摊匀:“药圃的活忙完再说吧。对了,上次让你买的硫磺粉买了吗?驱虫用的。”
“买了,在药箱最底层。”曹山虎蹲在她旁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你手腕那镯子…红绳松了,我给你重新缠一圈?”
她动作顿了顿,抬手摸了摸镯子:“不用,挺好的。”
蝉鸣突然密了起来,像要把这院子里的沉默撕开个口子。曹山虎盯着簸箕里的紫苏叶,突然说:“前儿去镇上,看见王木匠在做新的药柜,说给咱卫生室添一个,你觉得…松木的好还是柏木的?”
“松木吧,”张艳玲头也不抬,“柏木味儿太冲,病人闻着容易头晕。”
“嗯,我也觉得松木好。”他应着,伸手想帮她把摊开的紫苏叶摆得更匀些,指尖快碰到叶子时,又悄悄收了回来,转而捡起掉在地上的那片,吹了吹上面的土,“这片还能用,晒晒就行。”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是村里的娃在河边摸鱼。张艳玲想起小时候,她总爱跟着曹山虎去河边,他钓鱼,她就在旁边摘野花,编个花环戴在他头上,他从不摘,就那么戴着,任由河水溅湿裤脚。
“对了,”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你上次说膝盖疼,我给你熬了艾叶水,在灶上温着呢,记得泡一泡。”
曹山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耳根悄悄红了:“嗯,知道了。晚上…晚上我给你劈点柴吧,灶膛里的柴快烧完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我劈得快。”他说得有点急,像怕被拒绝似的,“你白天忙了一天,歇着吧。”
张艳玲终于抬眼看他,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趾不安地蹭着石板,像个认错的孩子。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冒雪去山里找一味稀缺的草药,回来时冻得浑身发抖,却把药紧紧揣在怀里,笑着说“找到了,能治李婶的咳嗽了”。
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拿起木耙往药圃走:“那…劈完柴记得把灶膛的火生上,晚上熬药要用。”
曹山虎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哎!好!”
蝉鸣渐渐缓了些,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张艳玲看着药圃里长势正好的薄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有些日子,就像这紫苏叶,看着清苦,晒透了,却藏着回甘。
曹山虎蹲在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把那片捡回来的紫苏叶夹在药书里,书页间还夹着去年张艳玲给他的野花干,早就褪了色,却被他压得平平整整。他想,等傍晚劈柴的时候,得多劈点松木,松木烧起来暖,她晚上看书时,灶膛里的火能旺到后半夜。
远处的麦浪翻着金浪,新麦的香气混着草药香飘过来,蝉鸣里,仿佛藏着谁也没说出口的絮语,轻轻软软的,像槐树上刚结的花苞,正悄悄鼓起来。
麦收后的场院晒得滚烫,曹山虎蹲在石碾子旁,手里编着草帽,麦秸在他指间翻飞,带着新麦的清香。张艳玲抱着一摞药书从卫生室出来,鞋底踩在晒得发白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响。
“编啥呢?”她站在碾子边,看他把麦秸绕成圈,草帽顶上已经缀了朵麦秆编的小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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