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克把船舵从墙上取下来,掂了掂分量。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放火之前,他把导航核心给了我,把封印核心转移到了我身上,把数据备份给了诺瓦。他把自己留在火场里,不是为了销毁种子,是为了让圣库以为三个容器都死了。”
他把船舵扛在肩上,朝门口走去。
“他没算到的只有一件事——零号。”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卡洛琳。”女人说,“北海第七实验站护卫队副队长。我受伤之后漂了三天才到东海,追我的不是海贼——是圣库的人。他们知道实验站被毁了,也知道零号跑了。他们在封锁消息。”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卡洛琳沉默了一会儿,撕开右臂袖子上更多的布料,露出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密密麻麻全是封印标记,一个叠一个,像是被反复打上去的烙印。
“因为零号是我弟弟。”她说。
整个酒馆安静了。
“我母亲是北海实验站的清洁工,不是圣库的正式人员。她在实验站工作的时候怀了我,圣库发现胎儿有基因适配性,就让她生下来,把我培养成护卫队员。但他们不知道我母亲怀孕的时候是双胞胎。”
卡洛琳放下袖子。
“零号被植入种子备份的时候,我六岁,他四岁。我在实验站的监控室里看了他十八年。十八年,他被关在一个三米乘三米的玻璃舱里,每天被抽血、测试、观察。种子在他体内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圣库用低温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同时研究怎么让种子在不发芽的情况下保持活性。”
“三个月前,海贼袭击实验站,打破了玻璃舱。低温系统失效。种子开始发芽。”
“然后呢?”莫克问。
“然后他走了出来。”卡洛琳说,“他用了三天时间,一个人,毁掉了整个实验站。我当时在护卫队的外围,赶到的时候,他站在废墟中间,全身都是金色的纹路,和你们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看着莫克。
“他看见我了。他认出我了。但他没有靠近。他说——姐姐,我要去找哥哥了。只有哥哥才能帮我停下。然后他就消失了。”
“停下什么?”伊凡问。
“发芽。”卡洛琳说,“他说种子在发芽的过程中会吞噬宿主的所有记忆和意识。他不想变成一棵树的养分。他要在完全被吞噬之前,找到基因关联的另一个宿主——也就是你,莫克。因为两颗种子同时发芽的时候,基因关联的宿主可以互相锚定,用对方的意识作为镜子,抵抗种子的吞噬。”
她站起来,扶着墙,腿还在发抖。
“他不是去杀你的。他是去求你救他的。”
莫克没有说话。他扛着船舵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他知道我叫什么吗?”他问。
“他知道。他说你的名字是阿斯特告诉他的。”
“阿斯特?”
“阿斯特在火场里烧了三天还没死。圣库的实验记录里提到了这件事——容器一在火场中存活了七十二小时,期间多次发出不明频率的术式波动。后来圣库分析,那种波动是跨海通信。阿斯特在用自己的封印核心当信号源,向北海的零号发送信息。”
卡洛琳顿了顿。
“他告诉零号三件事。第一,种子不在圣库。第二,种子在容器二身上。第三,容器二的名字叫莫克。”
莫克握着船舵的手收紧了。
二十年前,阿斯特在火场里烧了三天。他一个人,浑身是火,用最后的时间把封印核心给了莫克,把数据备份给了诺瓦,然后打开跨海通信,对着三千里外的北海,一个从未谋面的四岁孩子,说了三句话。
然后他死了。
“他连零号都算到了。”莫克说,声音很低,“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怎么让自己活下来。”
“也许他算到了。”诺瓦说,“也许他算到了,但选择了不活下来。”
他拿起吧台上那张烧焦的羊皮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小字,用指甲刻上去的,被烟熏得几乎看不清。诺瓦在灯光下辨认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
「容器一和容器二存在基因关联。关联度为——」
「兄弟。」
莫克猛地转过身。
诺瓦把羊皮纸翻过来给他看。烧焦的缺口正好切在两个字之前,但后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兄弟。」
阿斯特和莫克是兄弟。
这个信息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在酒馆里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莫克盯着那两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阿斯特选择把种子藏在你身上,”伊凡说,“不是因为你是容器二。是因为你是他弟弟。”
“他选择烧死自己,不是为了销毁三个容器。是为了让圣库以为容器二也死了,让你能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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