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这些粘上火药阴干,粘的多了就烧得飞快,火光一闪便到尽头,人根本来不及躲避,刚才那一炸就是因此。
可粘的少了,又时常烧到一半便中途熄灭,成了哑引,目前还没想到办法做出稳定的引线,只能慢慢继续试。
“你到底在弄什么,这般凶险?”叶芸见齐润一直低头思索也不说话,语气轻轻软了下来,只剩担忧,“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做大事,可你总要顾惜自己的,你若出了事,我们姐仨……”
齐润抬眼,望着她关切的神色,柔声道:“恩,芸姐,我晓得,以后会更小心的。”
叶芸闻言,眉头舒展了一些,转身回屋,拿来一块浸水的粗布毛巾,揪住齐润,轻轻擦拭起他脸上的黑灰来。
“芸姐,别弄了,我一会还得试,免不了还得弄一脸。”
“别弄了,先收拾干净。”她轻声提醒,“你忘了,今儿是学塾开授的日子,这第一课,你要主讲的,咱井陉的几百个孩子可都在等着你。你总不能这副模样去吧。”
“哎呦,真忘了。”齐润跌脚顿足,不再挣扎,任叶芸帮他收拾。
“快点,把衣服脱了。”叶芸说着便伸手解他腰间布带,要帮他更衣。
“哟,这青天白日的,门都不关,就在院里解衣宽带?我说芸姐姐啊,咱们是在这待不了几天,可你未免也太着急了吧,真就等不到天黑了?”
随着这声喊,齐润与叶芸回头看去。却是管荷与张芙蓉。管荷一脸坏笑,一副撞破你们好事的戏谑,张芙蓉也掩嘴轻笑,脸颊微红:“我们路上听得炸响就急忙赶回,没想到坏了芸姐姐好事。”
叶芸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回头嗔骂:“你们别胡闹了,快来帮他更衣,他还要去学塾讲课!菡儿,快去拿衣服来。”
“好好好,不闹了。”管荷走上前打量齐润一番,忍不住噗嗤一笑,“是得收拾,顶着这脸到了学塾,孩子们要以为是灶王爷下凡了。”
张芙蓉早取了新衣来,温声道:“来。我们一起帮他收拾,别耽误了开课。”
三女嬉闹着围上来,擦脸、理衣、梳头。一番打理之下,方才那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灶王爷,恢复了清朗端正的模样。
齐润整了整衣襟,笑着向三女拜揖,掐着戏腔道:“有劳三位娘子,为夫这便要去做先生了。”
说完,他迈步出了院门,直奔井陉城隍庙而去。
此前齐润与马元义商议:虽然太平学宫暂时无力兴建,可幼童启蒙不能等。于是便在上党各县乡,先行开设启蒙学塾,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不谈出身、不论愚慧、不分男女,一律入学,不但不收学费,反而还会管孩子们的午晚两餐,每人每月还给发二十个铢,学的好的还有额外嘉奖,春祭之后便正式开塾了。
消息一出,立马轰动,有人帮着管孩子,教东西,给饭吃,还发钱,上党各县乡的百姓一时间都恨自己孩子生少了,学塾瞬间满员。
今天便是第一课。
课室设在井陉城隍庙的大堂,没有桌椅,只好用石块做凳,没有纸笔,便地上铺了一层细沙,每人拿支树枝就可写写画画。北面的城隍像换成了一块巨大的黑漆木板。祭桌也改成了讲台,台下,早已密密麻麻坐满了孩子,他们大多衣衫破旧,一个个散着发,赤着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俱都面黄肌瘦,干干小小的,可他们个个眼神明亮,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这些孩子,有本地农户之子,有外地流民孤儿,还有最近从豪强庄园里救出来的童奴童婢。
那一双双乌黑的眼睛,齐刷刷望向高台。
齐润慨然踏上台去,站在木板之前,一时间心中激荡,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他想到了喜童,她若活着,大抵也该坐在下面吧。
齐润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石灰块。
转身,在漆黑木板上,大大地写下一字。
一撇一捺,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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