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奴闻言，猛然抬头，认出那把刀正是张达给自己的，他急得扑上去，却被一脚踹回墙根，阿骨打手中把玩着那刀，笑道：“赛斤 巴图鲁 克。”（好刀，这样的好刀就该给真正的勇士用。）
随后他恶狠狠的瞪着霍奴：“库斤诺海！额讷 布格特勒，吉勒吉拉古拉！乌汗 哈纳巴奇阿。”（汉狗！若下次打谷你还是这样没用！我就用这把刀把你脸上的刺青剥下来！废物不配有我们氏族的标记！）
“赛斤 特德 苏鲁温阿查”（对！你带的那些肉干和马奶酒也给我们吧！就算我们照顾你这个废物的酬劳！）
少年们说着，笑着，扬长而去。
霍奴看着他们把自己马背上的褡裢解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分抢一空，却不敢上前阻拦，只是顺着墙根慢慢蹲下，黑暗中，他用双臂抱住膝头，将脸死死埋进双腿，蜷在那里。
是的，霍奴终究还是参加了乌桓先锋队，当霍建找到军头时，名单早已上报。霍建考虑到若是硬要将霍奴除名，自己那点本就微薄的威严必将荡然无存，那时，无论是霍奴还是自己，在部族里都将无以立足，于是只得认命地离去。
只是霍奴显然不像他自己所幻想的那样，加入了先锋队便可纵马驰射，大杀四方。虽然狠下心忍着痛在脸上刺了族徽，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真轮到自己上阵厮杀，他终究是没有足够的勇气，于是便只能像平常一样畏畏缩缩的躲在同伴身后。刚才那个汉人的头颅，就是队率命他攻击而他不敢，后被阿骨打射杀的。
忽而，土墙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霍奴猛地回过头来，顺着声音看去，却见墙根另一侧，一处杂草堆下，有两个光点急速闪过，那是一双眼睛。
他站起身，跨过残墙，拨开草堆，露出一方木板，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木板，木板下却是一个小小的地窖，地窖里蜷着一个汉人女孩，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
他看着那女孩，那女孩也看着他，两人的眼中都有惊慌的神色。女孩摇了摇头，将手指比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式，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杂面馍饼递了过来，女孩的眼睛很大，黑夜中看上去乌溜溜的，闪着希望的光点，她的脸上也写满了讨好与哀求。
“霍尔钦！吉达里古勒！”（霍奴！滚去把我们的马刷洗了！）
阿骨打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来，语气像在使唤一条狗。
霍奴站着没动，但脸上一阵扭曲挣扎。
“克尔？吉达里古勒！库斤诺海。”（没听见？去刷马！汉狗！）
霍奴看着女孩的脸，双眼渐渐发直，面上的挣扎消失了。
他猛地将那块木板掀飞，一把抓住女孩的臂膊，把她拖了出来。
“饶命！饶命！饶了我吧！阿妈！阿妈！快救救我啊！”
女孩用汉话呼喊着，哀求着。
霍奴听得懂汉话，但他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抓着女孩，将她一路拖到了阿骨打他们围坐的篝火堆旁。
女孩还在挣扎，火光下，双眼之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她死命地咬着霍奴抓着她的那只手，咬到流血，但霍奴不为所动，他看着阿骨打，双眼一眨不眨。
阿骨打正用霍奴的刀削着肉干，此时见霍奴的举动顿时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霍奴猛然向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
随后，那把刀的锋刃在阿骨打的错愕中没进了女孩的胸膛。
女孩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尸身瘫软倒伏，但霍奴并没有停手，他左手揪起女孩头发，右手用刀向下只一剜，手往里一探，再一扯，登时鲜血飙出，泗流满地。
随后霍奴平静地走到阿骨打对面坐下，一边用双眼木木地瞪着阿骨打，一边将手里的人心放进嘴里撕咬咀嚼，糊得满脸血红。
阿骨打看着霍奴，第一次面对他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他喉头滚动几下，然后颤巍巍地站起身，将那把刀的刀鞘放到了霍奴脚边。
随后其他的乌桓少年也默默地将抢走的风干肉与马奶酒一件一件的摆放到了霍奴脚边，然后远远地躲开了。
篝火旁只剩下了霍奴，他独自坐在那里，继续咀嚼撕咬着手里的东西，火光下，他侧脸的熊头刺青在撕咬牵动下，利齿獠牙也在一张一合，像活过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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