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梦也已经醒了，沈夜记得5岁那年小手刚伸进河面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是母亲沈青，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袖口永远沾着曼珠花的红汁，那是她给小夜染布偶时蹭上的。“小夜乖，忘川水寒，会冻着小手的。”沈青的声音软得像河边的蒲草，另一只手很快也拢了过来，是双胞胎妹妹沈兰，她手里还攥着刚采的曼珠花瓣，要给小夜编花环。
沈夜是魔族里少见的“魂火胎”，出生时胸口就带着一点淡红色的魂火印记，族里的长老说这是凶兆，会招来天界的追杀。可沈青和沈兰从来不信，她们带着小夜住在忘川畔的破草屋里，白天沈青去采曼珠花换粮食，沈兰就留在家里教小夜认魔族的文字，用炭条在木板上写“夜”字，笔画要绕三个弯，像小夜笑起来的眼睛。
“娘，为什么我们不住在族里呀？”有天晚上，小夜裹着沈青缝的芦花被，看着窗外飘进来的曼珠花瓣问。沈青正在给小夜补衣服，针脚密得像鱼鳞，沈兰坐在旁边搓草绳，要给小夜编一双防滑的草鞋。
沈青的针顿了一下，把小夜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的温度能盖住忘川的寒气：“因为小夜的魂火是宝贝呀，族里的房子太小，装不下我们小夜的光。”沈兰也凑过来，把编好的草环戴在小夜头上，花瓣的香气飘进小夜鼻子里：“等小夜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去看曼珠花海，那里的花比忘川畔的红十倍，能把天都染成红色。”
小夜信了。他每天都盼着长大，盼着去看那片能染红天空的花海。沈青和沈兰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小夜，换回来的黑麦饼，她们总是掰一小块，剩下的都给小夜；冬天的棉衣，沈青把自己的旧棉絮拆出来，加在小夜的衣服里，自己和沈兰就裹着单薄的草帘过夜。
有次小夜半夜发烧，魂火印记变得滚烫，沈青背着他去对岸找草药，沈兰在后面举着松明火把，忘川的风刮得火把直晃，沈兰的手冻得发紫，却一直笑着说：“小夜别怕，很快就能找到草药了。”那天她们走了半夜，沈青的脚被石头划破，血渗进草鞋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红印，可她背小夜的手却一直很稳，像座不会倒的桥。
小夜六岁那年，天界的人找到了忘川畔。那天沈青正在给小夜染布偶，曼珠花的红汁刚滴在白布上，就听见外面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沈兰瞬间把小夜抱进草堆里，用稻草盖住他的身子，只露出一点缝隙让他呼吸：“小夜别出声，娘和姨姨很快就回来。”
小夜从稻草缝里看见，天界的人穿着银色的铠甲，手里的长矛闪着冷光。沈青挡在沈兰前面，粗布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胸口的曼珠花印记亮了起来——那是双生魔族的守护印，只有在保护最亲的人时才会亮。
“把魔族的孩子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天界的将领声音像冰碴子，长矛指着沈青的胸口。沈青笑了笑，伸手把沈兰护在身后：“我们没有孩子，你们找错地方了。”
天界的人显然不信，长矛猛地刺过来，沈兰突然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长矛。鲜血瞬间染红了沈兰的粗布裙，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曼珠花。沈青尖叫着抱住沈兰，眼泪滴在沈兰的脸上，烫得沈兰颤了一下：“姐，别管我，保护小夜……”
小夜在草堆里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看见沈青把沈兰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朝着天界的人冲过去，胸口的守护印亮得刺眼，像一团燃烧的红焰。天界的人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魔族女人会这么拼命，一时被她逼得后退了几步。
沈青趁机抓起地上的镰刀，朝着最前面的天界士兵砍过去，可她的力气太小，镰刀刚碰到铠甲就被打飞。天界的将领一脚踹在沈青的胸口，沈青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却还是爬起来，朝着草堆的方向爬，她要去保护小夜，她答应过沈兰，要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小夜再也忍不住，从草堆里冲出来，胸口的魂火印记突然变得滚烫，一点红色的魂火从他掌心飘出来，朝着天界的人飞去。天界的人没想到这个孩子真的有魂火，一时慌了神，沈青趁机抱起小夜，朝着忘川深处跑。
沈兰躺在地上，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的曼珠花瓣撒向空中，花瓣飘落在她们身后，像一条红色的路，指引着她们逃跑的方向。
沈青抱着小夜跑了半夜，直到再也跑不动，才把小夜放在一棵曼珠花树下。她的胸口一直在流血，呼吸越来越弱，却还是抓着小夜的手，把一个用曼珠花编成的小袋子塞进小夜手里：“这里面是……是我们攒的黑麦饼，小夜饿了就吃……还有，这个印记……要藏好，别让别人看见……”
小夜抱着沈青的脖子，眼泪把她的衣服都打湿了：“娘，你别睡，我们还要去看曼珠花海，你说过要带小夜去的。”沈青笑了笑，用手擦了擦小夜的眼泪，指尖的曼珠花汁在小夜脸上留下一道红印：“小夜自己去……也一样，看到花海……就像娘和姨姨在你身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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