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宁跟着阿姐学了三年的医，不算精，但绝对能抵得过普通的大夫。
因为当初阿姐为了培养他，教授的全是精髓，他就像是一个用最短时间培养的杀手，功底不够，但出手就能致对方于死地，招招都是最狠的。
只是，让春宁也没想到的是，疫情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很多。
“林太医，你昨日报备的是死亡人数七十三人，送进来了六十五人，可事实上，这儿的人数远远对不上。”
春宁走了一圈后发现不停的有人被送进来，而送进来的人哭天抢地，大哭大喊说自己没有病，是被陷害的。
然后，又不停的有人被过到后山去焚烧。
就在刚才，春宁发现被抬去后山焚烧的那个病人还在喘气。
这让他相当的愤怒：这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肖大人，老夫和方太医年老体弱，到两湖地区时就已经精力不足了，还得应付那么多的病人，真正是比不过你和赵大人，年轻力壮，又吃住在总督府……”
林太医喘着粗气。
“若是知道这一趟这么难，老夫绝不会来这儿。”
想想他也是够倒霉的，得罪了院首，好事儿轮不上，坏事全是他。
整个太医院，他和方太医最被排外。
所以，这一次就让他俩到两湖地区来了。
“这一趟，怕是要连命都要丢在这儿了。”林太医叹息道：“只求大人回去时帮我捎一封家书。”
心如死灰，连遗书都准备妥当了。
肖春宁满腔的怒火反而无处可发了。
“林太医，家书还是你自己带回去吧，你好好休养，好好吃药，本官再去看看方太医。”
方太医此时也好不到哪儿去。
短短十天两人都累瘦了一圈，原本红光满面的人赶路就已经够辛苦了，没想到一来就又遇上了瘟疫。
春宁找来了管瘟疫区的驻守队长钟队长。
“大人。”
那人居然没有戴面巾，雄雄壮壮的站在那里比自己都高出一个头。
肖春宁看他还得辛苦的仰头看他。
“你怎么不戴面巾？”
他要求的是全部都要戴，阿姐说过病毒就是从口和鼻子传进去的，有病的人呼出来的气也带毒。
“嘿嘿，大人，小的是烂命一条，那两块面巾布不如留给媳妇儿做肚兜。”
听到这简单粗暴的回答，肖春宁哑口无言。
“也就是说，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就算是朝廷发放下来的白布面巾，都被用来做衣服去了？”
“可能是吧。”钟队长道：“大人，这布料是比粗布强太多了，给女人孩子做里衣穿着舒适，我媳妇儿说的。”
钟队长想的是：寒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果然是这样子的。
洪灾一过，逃生的百姓什么都没有了，朝廷居然每人发放两条白布做什么面巾，挂在两耳之间遮住口鼻……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见不得人，都是贱命一条。
与其遮口遮鼻，不如遮一遮这一身的臭皮囊。
肖春宁是万万没想到，他做足了预防措施，但是百姓不执行！
也就是说，上面无论有什么样的政策，下面都有对策。
这种瘟疫靠的就是大家的自觉。
当初说好了的进了疫区有吃有住免费看诊吃药。
结果百姓发现情况不对！
每日里只看到人进去，并没有人出来。
问就是还在治疗。
只到前天有人逃出去了，说里面恐怕得很，这病根本没法治，死了就抬到后山小树林里焚烧了，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有了这种现身说法，百姓瞬间恐慌了，都不愿意进疫区，甚至生病了全家都帮着隐瞒，最后的结果就是全家都病了。
而这些病了的人，只要能走得动都坚持去上工，又将病毒带进了帮忙灾衙重建的队伍之中传染给了工友，还有那些监督的士兵，士兵染上了回了军营，又染给了同袍……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这瘟疫，远比肖春宁预估的厉害多了。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赵明朗接到了肖春宁的信件后震惊不已，迅速赶到疫区门口问肖春宁原因。
“赵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药有了，白布的面巾也有了，千防万防，却没能防住人性的自私与贪婪。
“现在怎么办？”
赵明朗知道再这样闹下去，全城都得完蛋。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手脚冰凉。
“赵大人，得闭城，闭关，闭门闭户。”肖春宁道：“当务之急，除了大夫、士兵外，其余人全都待在家中，至少七日不能出门。”
“这怎么行，腿长在他们身上呢，哪来这么多人看着他们。”
“不行也得行，不然全城都得完蛋。”肖春宁道：“另外，迅速将防护药发放到士兵和大夫手中，让他们必须吃，只有他们身强力壮不倒下，才会有力气维持秩序。”
“可是，要想一个什么样的法子才能确保大家不出门呢？”
“这个倒也好办，人盯人。”
“什么叫人盯人？”
“就是三五户人为一组，让他们相互监督，如果发现对方出门了，情况属实，出门那一户的一天口粮就给举报人。”
“这个……”赵明朗道：“会不会引起他们更自私的行为，谎报和陷害……”
“所以，就要让我们加强巡逻。只要一声吼，士兵就能快速出现。”
“当务之急也只能这样了。”
赵明朗知道，肖春宁说的情况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他不懂医，但是在医学上，他绝对信春宁的。
“好，我这边会尽全力救治病人，闭城闭门闭户的事儿就有劳赵大人了。”
这种事儿是有很大风险的。
事情如果圆满解决，那就是大功一件；事情发展得不可控，可能就会成为历史罪人，一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春宁，你我兄弟齐心，其力断金，一起努力。”
“好，赵二哥，我们一起。”
两只手隔空捏紧了拳头，从远处都能看清对方眼里的坚毅。
一定要打赢这场仗，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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