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所有的哭诉、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抽空。她僵在原地,只有那不断凝结的冰泪,证明着方才那短暂却激烈的爆发并非幻觉。
良久,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生机微弱、如同破碎人偶般的我,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剧烈的波动渐渐平复,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寒潭最深处,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不再言语,只是更加小心地操控着那精纯的寒气,护住我的心脉神魂,加速向着轮回海外围遁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离开这片核心区域时,前方虚空微微波动,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拦住了去路。
正是本该早已离去的地藏王菩萨。
他依旧穿着那身与现代地府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宝相庄严,悲悯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桔梗怀中的我,随即双手合十,对着我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幕,若是被地府其他阴神看到,恐怕要惊掉下巴!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的地藏王菩萨,竟会对一个凡人行礼?!
“阿弥陀佛。”地藏王菩萨的声音温和却沉重,“陈局长,今日之劫,乃万千因果交织之果,非你之过,然却是你之缘,亦是你之责。”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未来,充满了忧虑与期许:“黄飞虎虽暂退,然其心难测,其道已偏。蚩尤战魂苏醒在即,戾冲霄汉,李长安携军魂煞气遁走,包藏祸心。三年之约,看似喘息之机,实乃暴风雨前之死寂。”
“三年之后,若无人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则阴阳逆乱,轮回崩毁,三界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他再次向我行礼,语气凝重无比:“陈局长,贫僧窥见未来一角,迷雾重重,血光滔天,唯有一线变数,系于你身。这天下苍生的安危,这六道轮回的存续……未来三年,乃至三年之后,恐怕……真的要托付于你了。望你能早日康复,重拾道心,寻得那一线生机!”
地藏王菩萨的话语,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在了虚空之中,也仿佛透过无尽的黑暗,传递到了我近乎沉寂的意识深处。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面色冰冷的桔梗微微颔首,身影缓缓变淡,彻底消失不见。他来此,似乎只是为了说出这番沉重的嘱托。
桔梗抱着我的手臂微微紧了紧,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但依旧沉默,加速离去。
还没飞出多远,前方空间再次波动,两道略显狼狈、气息萎靡却带着焦急情绪的身影出现,正是去而复返的秦广王蒋子文和楚江王历温!
两位阎罗此刻脸色苍白,显然之前对抗黄飞虎和稳定轮回消耗巨大,甚至可能还受了不轻的暗伤。楚江王手中,还提着那个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如同游丝的三殿阎罗宋帝王余。
两位阎罗看到桔梗和我,立刻停下,脸上表情复杂无比,有愧疚,有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迫不得已的焦急和恳求。
秦广王蒋子文率先拱手,语气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带着一丝沙哑和恳切:“桔梗尊者!陈……陈居士!”
他看了一眼我惨烈的状态,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快速说道:“今日之事,皆因地府之责,变故迭起所致!连累陈居士至此,我等……羞愧难当!”
楚江王历温也闷声闷气地接口,语气沉重:“然,如今之局面,尊者亦亲眼所见。阴天子陛下……黄飞虎虽迫于誓言暂歇,但其心难测,且需全力应对蚩尤战魂,恐无暇他顾。李长安那叛徒携重宝潜逃,不知所踪,更是心腹大患。地府……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秦广王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向我,仿佛我能听到一般:“陈居士!三年!只有三年!三年时间,不仅是对你的期限,也是对我地府最后的缓冲之期!三年之后,若蚩尤战魂失控,若李长安阴谋得逞,若阴天子……届时,地府倾覆,阴阳失衡,首当其冲的便是人间啊!”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陈居士,你乃应劫之人,更是王圣人选定之人!我等深知此前多有得罪,不敢奢求原谅!只求……只望三年之后,若地府劫难来临,陈居士若能恢复……还望能念在天下苍生,念在阴阳秩序,施以援手,助地府……度过此劫!”
而两位阎罗说完,再次对着我深深一揖,然后不敢再多耽搁,带着昏迷的宋帝王,身形一晃,便急匆匆地撕裂空间离去,他们必须立刻返回酆都城,稳定因连番大变而必然陷入恐慌的地府局势。
轮回海的边缘,终于彻底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桔梗和生机微弱的我。
桔梗抱着我,化作一道幽蓝的寒光,穿越了轮回海边缘那混乱的能量乱流,进入了地府更深层、更幽寂的区域。这里不再是灰雾弥漫,而是充斥着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光线黯淡,只有一些散发着幽冷磷光的奇异植物点缀在漆黑的岩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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