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站在她身侧,身为她唯一的徒弟,瞬间捕捉到师尊周身气息的剧变。方才温婉守道、审慎仁医的林婉儿,此刻眼底悄然浮出一丝道门诡韵,一半守人间仁心,一半藏师门煞术,双性并存,明暗交织。
“师姐,此人布的不是普通阴煞阵。”赵阳指尖轻捻,摩挲着一片随风飘落、泛着幽金暗光的木通绒丝,面色凝重到了极致,“他改了整座山林的药性格局,把金丝木通的‘通络扶正’,尽数逆转为‘引魂锁阳’。”
寻常邪术,靠符咒、血祭、厉鬼作祟,有形可破、有迹可寻。
可李承道的诡道,从不在外力作祟,而在篡改天地药性。
他以道门禁法引西山地阴,借高山阴阳夹缝的地利,硬生生逆转了整片藤林的先天属性。
活人服之,经络虽通,魂魄却会被金绒细丝锚定;肉身无疾,阳气却会被草木阴煞缓慢吸食。这也是为何村民肉身康健,却夜夜丢魂、日渐衰亡的诡异根源。
王宁沉声道:“最狠的从不是夺命,是温水煮煞。”
“他不用厉鬼索命,不用剧毒伤身,只用人人信任的济世仙药,悄无声息吞人魂魄。全村人皆是他阵中棋子,无人能逃,无人能察,最是阴毒无解。”
张娜望着堂前三名面色灰败、神魂涣散的村民,心头发冷。她深耕女科阴症多年,最懂妇人胎气、气血、下焦阴煞的症结,此刻彻底看透了这场棋局的歹毒:“他精准拿捏了金丝木通的四大禁忌,专挑体虚、津亏、胎损、崩漏之人作为阵眼锚点。四人成阵,三点已陷,整座山村的阴阳气场,已然被他彻底打乱。”
孙玉国捧着古旧残卷,双手微微颤抖,字字惊心:“古籍所言不虚,仙药返煞,比恶鬼更毒。恶鬼害人,人可避之、抗之;良药害人,人心不防、心甘情愿,至死不明缘由。”
就在众人研判局势、推演破局之法时,西山之巅的黑衣人影,动了。
李承道足尖轻点山岩,踏雾而下,身形缥缈如鬼魅,瞬息之间,便从千米高山落至百草堂青石坪前。
雾随人聚,寒随人至。
他立在原地,周身黑雾流转,目光淡漠扫过全场,不怒自威,自带凌驾众生的局主气场。那双看透天命、算尽人心的眼眸,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博弈的冰冷。
“数月之前,尔等入山寻藤,以金丝木通济世救人,破百年偏方愚弊,活一方山村百姓。”
李承道声线低沉清冷,不高不低,却字字压在众人心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人心称颂,百草扬名,倒是一桩功德善事。”
话音听似夸赞,内里却藏着刺骨寒意。
王宁上前一步,拱手对峙,不卑不亢:“医者行医,治病救人,本是分内本分。阁下逆天改药、借善造煞、以藤锁魂,残害无辜乡邻,违背天地医道。”
“医道?”
李承道低声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带着极致的不屑与通透,“世人所谓医道,不过是救凡人肉身的小道。你们救的是百年病痛,我谋的是千年天命。”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林婉儿,目光复杂,带着师徒旧情,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婉儿,随我学诡药数年,你明知此藤阴阳双面,可通人、亦可通鬼。你明知此方山水是天然阴阳玄关,为何偏偏守着区区人道仁善,弃通天大道于不顾?”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林婉儿身上。
这是师徒二人第一次正面对弈,也是整场棋局最核心的博弈。
林婉儿抬眸迎上师父的目光,神色清冷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师门诡术,可逆天、可改命、可御阴阳,可夺乾坤造化。可术无正邪,人心有善恶。弟子学诡术,是为破邪镇煞,不是为造煞害人。”
“金丝木通性平中正,本是济世良药,师父强行逆转药性,以凡人魂魄为祭,以山村阳气为饵,逆天而行,非道,是煞。”
字字铿锵,割裂师徒情谊,守住人间底线。
李承道眼底寒意渐浓,杀伐之气悄然外露:“你终究还是选了这世俗苍生,弃我、弃道、弃宿命。”
他抬手轻挥,指尖一道幽金微光闪过,无形无质,却瞬间牵动整座西山藤林。
下一瞬,诡异异象骤生!
村中家家户户院墙之上,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破土而出、穿墙而生,丝丝缕缕随风飘荡,如漫天金丝蛛网,笼罩整座村落。那些丝线,尽数源自西山金丝木通的绒毛,跨越山河距离,隔空锁魂!
院中黑玄瞬间炸毛,仰头发出狂暴嘶吼,四蹄蹬地,煞气冲天,死死盯着漫天金丝,想要扑杀阴煞,却被无形气场阻拦,只能焦躁狂吠。
刘二三人瞬间浑身剧痛,四肢僵硬,头皮青筋暴起,原本涣散的神魂被金丝强行拉扯,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魂飞魄散。
“看见没有?”
李承道淡漠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此藤之妙,妙在温柔索命。不流血、不见鬼、不生灾厄,只消半月,全村人尽数阳气耗尽、魂魄溃散,无病无痛、寿终假死,无人能查、无人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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