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人还在思索应该如何开口，但孔昭意却看穿了她的忐忑，抬手制止了她。
“我不觉得你做的有任何问题。”
“他们伤害了你，让你承受了痛苦和复仇之后道德对内心的拷问，所以他们本就应该付出比你受到的更多的惩罚。”
“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你不必为此向任何人做出任何解释。”
孔昭意自以为客气疏离的话，却让中年妇人红了眼眶，她一直挺直的脊背突然有些塌了下来。
“姑娘……我……”
妇人的声音哽住，豆大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背上，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脸。
“还没谢你，要不是你们今天来，我还没机会逃。”
孔昭意摇摇头，她刚才可是看得真切，那把被藏起来的剔骨刀可是被人磨得锃亮，估计轻轻一刀就能噶开喉咙。
就算没人来，这个人也能逃出生天的。
“谢不谢的就不必再说了，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叫什么。”
中年妇人露出一个淳朴的笑，搓着手回答道：“我叫刘兰芝。”
说完之后，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紧紧攥着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但眼底的期待是藏不住的。
“姑娘……姑……”
“那个……姑娘，我知道你是为啥来的，那三个人死了，但是他们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我也都知道。”
“我都告诉你，你……你能不能把我送去安全的地方。”
“我之前听说……有个什么基地是不是？你能不能把我送到那去。”
孔昭意没说话，只是盯着墙上那些监控屏幕看，发现不少屏幕上都显示着监控器罢工了，脸色有些沉。
这倒把刘兰芝弄的有些忐忑，她以为是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激怒了孔昭意。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女孩虽然看着年轻，但却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面色如常地提着一截蜥蜴人的断臂丢给她。
显然是个狠角色。
恐惧席上刘兰芝的心头，她咽了咽口水，声如蚊蚋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走……你别杀我就行……”
或许是刘兰芝的心跳声太大了，专注在监控屏幕上的孔昭意察觉到她的异样。
见她紧张地脸都白了，孔昭意挑了挑眉，腹诽道：这哪像是怕死的样子？刚才收拾行李的动作，比兔子逃跑的动作还利索。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子上，刘兰芝像是被烫到一样，将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原本她是以为孔昭意嫌她拿的罐头太多了，但这些东西她可舍不下，都是去了基地安身立命的本钱。
刘兰芝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
“姑娘，你别误会，这些罐头精细着呢，拿到基地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能换更多粗粮和压缩饼干这些耐放保命的玩也。”
“我是想着，你要是愿意，到时候我就带着罐头去基地卖了，多换点口粮存着。”
“年轻姑娘抹不开面，没关系，我去跑这个腿，我去找门路，保管给你换个好价钱。”
“你觉得……成不成？”
见孔昭意还是不说话，刘兰芝刚压下去一点的忐忑又重新涌了上来，但她没退缩，依旧撑着笑推销着自己的价值。
“要是不成……我去帮你代卖、跑腿、打探消息，都行！”
“只要……只要你给我留点，让我能活下去。”
对于刘兰芝来说，她的人生信条第一项就是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从前被当成童养媳卖到隔壁村是这样，后来被丈夫家暴也不敢离婚是这样，最后设计除掉那个碍事的男人也是这样。
她要活着，人活着才有希望。
所以此时，她面对这个年纪完全能做自己女儿的年轻女孩低声下气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孔昭意终于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抱着胳膊歪头瞟着刘兰芝，有些戏谑地盯着她。
“大娘，你连基地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卖这些东西，有没有门路都没个定数，你就敢给我下承诺？”
“你不怕到时候你做不到答应我的事，被我杀了？”
这看似威胁的话却让刘兰芝咧嘴笑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孔昭意走了一步。
“你不会杀我。”
“姑娘，咱们都是女人，我知道，你心善怜悯我。不然也不会任由我给那三个畜生下刀子了。”
“我知道我现在没啥能报答你的，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豁出命去都行！”
刘兰芝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眼神中透出一股精明干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装满罐头的行李袋子，像是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干劲。
“姑娘，不瞒你说，我以前就在这附近看仓库，每天接触的就是三教九流的人。”
“以前给人偷偷递个货，换点油盐酱醋。或者帮那些大车司机跟老板说两句好话，就能拿点好处。”
“嗐，反正这世上只要有人，就有门路。以后去了基地，无非就是换个法子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什么门路找不到。”
刘兰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像是峭壁上生长出来的藤蔓，迎着狂风烈日，也能牢牢攀在岩壁上奋力汲取养分，让自己长得枝繁叶茂。
孔昭意看着她腰上别着的两把刀，又看了看她护在身后的行李袋子，心里像是被一团棉花撞了一下。
地下室的通风系统按时启动，清凉的微风吹走了闷在地下的血腥气。
孔昭意弯腰从那个行李袋被撑开的拉链边上掏出一个罐头，拿在手上掂了掂后，丢回了行李袋子中。
“带你去基地没问题，罐头也可以都给你。”
“就按你说的，这些罐头全都由你去找门路卖了，换成粮食和压缩饼干，我要五成。”
刘兰芝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有些不可置信。
“都……所有的罐头，都给我卖？”
“当然了。”
孔昭意点了点头，随后便不再理会她的震惊，拉着她的胳膊，把刘兰芝拖到监控屏幕前。
“但是现在你得先告诉我，这个监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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