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抬脚迈上大雄宝殿的石阶。殿宇恢弘,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歇山顶覆着琉璃瓦,檐下斗拱层层叠叠,雕得繁复而精致。殿门极高,足有丈许,门楣上悬一块蓝底金字的巨匾,满蒙汉藏四种文字并排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大字,笔力雄浑,一看便知是前朝御笔。
一脚踏入殿内,暖意扑面而来。殿中香烟缭绕,酥油灯的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混着檀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在空气中沉沉地浮着。
正中的须弥座上供着三世佛,金身庄严,低眉垂目,宝相慈悲。
佛像前是一排排供桌,摆着铜制的净水碗、酥油灯盏和哈达,香客三三两两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进了大殿,四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恭恭敬敬地向面前的佛像双手合十深施一礼,心中默念道罪过罪过。
四人都是修行者,自然不怎么信神拜佛。
但众所周知,是寺庙观宫,这类宗庙性的场所,除了如大慈恩寺、少林、宝林、天师府、茅山、武当等这类大派,但凡是香火鼎盛之所,必有神只在内修行。
这些神道修行者舍了姓名,假托神像积存香火,以信仰之力巩固道基,同时以自己得受天地承认的神格造福一方。
这些神道修行者的境界乃至战力未必都有多强,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动土撒泼,好歹也要打个招呼,礼个谦顺。
这才算守个规矩,懂得道理。
四人拜完佛后,梁文赫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大殿东侧靠墙那排灯架。
灯架是红木打制的,约莫一人多高,分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密密匝匝地码着黄铜灯盏,灯油清亮,火光暖黄,在殿内略显幽暗的光线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灯架前头立着一块木牌,上头用汉蒙两种文字写着“长明灯供奉处”几个字,牌下搁着一个功德箱,箱口塞着几沓零钱。
灯架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喇嘛,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皮微黄,颧骨上两团高原红尚未褪尽,正垂着眼帘,手里端着一只长柄铜壶,挨个给灯盏里添油。
他添油的动作极稳,手腕不动,壶嘴微倾,清亮的酥油便一线流入灯盏之中,半点不洒,连火苗都不曾晃动分毫。
梁文赫盯着那喇嘛看了一息,心里便有了底。
这喇嘛气机内敛,呼吸绵长,太阳穴微微隆起,是个达庭境中期的修行者。放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个好手,但在自己这四人面前还不够看。真要动起手来,瞬息之间便能控住场面。
只不过,这次不是要来砸场子的,而是要借人家的场地卖刁,伤了人家可是不好的。
梁文赫稍作思索后,便向广海平递了个眼色。
广海平瞬间秒懂,整了整衣服,掐出几分笑来,扮作普通游客便向那喇嘛寻去,像是寻常香客一般,向其问这问那。
见那小喇嘛已被控住,梁文赫便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向两侧二人递了个眼神。
像是在说,可以了,动手吧!
吴军成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份苦瓜似的表情瞬间收起,换成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横劲儿,往前跨了半步,肩膀一歪,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一个正低头拜佛的香客身上。
“哎哟!”
那香客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手里的香险些被撞的腰断,零星的香灰撒在袄子的袖口上,吓了那妇人一跳,抬头刚要发火,却见吴军成那张黑脸已经凑到了跟前,龇着一口黄牙,“你瞎啊?走路不长眼睛?”
妇人被这倒打一耙的架势噎得愣了一拍,旋即脸涨得通红,“明明是你撞的我!”
“我撞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撞你了?这大殿这么宽,你偏偏往我身上凑,我说你是不是碰瓷儿的?”
吴军成嗓门不小,几句话一嚷嚷,周围好几个香客都扭头看了过来。殿内原本肃静的氛围被搅开了一道口子,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那添油的喇嘛闻声抬起头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劝阻,却见马清然分开人群撞了进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撞了人不道歉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说人家呢?”
“哎呦,我去,你小子谁啊关你什么事儿啊,充什么大脑袋呀!”
“你这个人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我怎么不会好好说话了,我凭啥跟你好好说话!”
“这个地方是需要安静的地方,你不要在这吵,要吵出去行吗?”
“我凭什么出去我碍着你什么事了,我花了钱买了票,我爱咋咋地!”
“我说这位朋友不能这样啊?”
“谁他妈和你是朋友!”
马清然和吴军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骂的是不分上下,在众人的目光中,眼见的就要靠在了一起。
两个人紧握拳头的模样,顿时吓退了很多人,就连那个被故意撞到的胖妇人也小心的退了。
那添油的喇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铜壶,面色微沉,朝这边走来。
“几位施主,佛门清净地,还请……”
可这话刚说到一半,马清然和吴军成已然是撕扯到了一起,栽栽愣愣的,已然是向着他的方向推搡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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