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珠见此便想要去扶,可刚伸出手就被老人枯瘦的手掌扇了出去。
“我不用你来扶!我还没有到这种地步呢!”
海兰珠被那一巴掌扇得手腕生疼,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垂着手站在门槛边,声音放得更软了几分。
“二爷爷,孙女知错了。孙女不该冒失闯进来,可大召寺那边……确实出了大事。孙女方才听说有人在长明灯殿闹事,连灯架子都给撞翻了,好几盏灯都灭了。爷爷已经派人过去看了,可孙女想着您每年都要去给恩人点灯的,怕您心里头放不下……”
云金城没有答话,真是使尽周身全部的力气,撑着冰冷的地砖,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将轮椅推得翻正过来,费力地爬上去。
那每一步似乎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但海云城就像是着魔般的倔强,咬着牙费力的往上爬,直到坐到轮椅上的那一刻,才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可是那双眼中一就充满狠色牙齿咬得咯咯乱响。
“你刚才说什么?有人跑到大召寺闹事,还把长明灯都砸了?他妈的是谁查出来了吗?”
“还…还没!”
“还没查出来什么消息?如今的云家是怎么回事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什么废物吗?”云金城大叫着,像是想要扔出去什么东西去砸海兰珠,可是手上空空荡荡,他也只能两只手死死抠住轮椅的扶手。
“二爷爷,您不要着急,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消息来!您不要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我凭啥不着急啊?”云金城的声音一声更比一声高,像是愤怒到了极点的模样,又好像是故意在给某些人信号似的。“赶紧立刻,带我去大召寺,我要看看我供奉的那盏长明灯有没有出事!”
“二爷爷,这没必要吧?”
“我他妈用你管了吗?天下的和尚都是一样的,喇嘛也是一样的,我那灯要是被人打了,他们就会换上一盏新的,换了能和以前一样吗?”
云金城大叫着,海兰珠却是将头越垂越低,可双眼却越眯越细,内心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定。
云金城的反应似乎没有问题,但又处处都透露着问题。
长明灯这件事,不亲自验证确实会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这值得理解,但是这个叙述的方法很不对。
蒙古族地区有很多蒙古族信仰黄教,也就是藏传佛教,所以在蒙古诸部区域内,绝大多数的佛教寺院都是藏传佛寺。
对于其信仰发展到顶峰的时候,还是在明万历三十年,土默特部彻辰曲库尔之子,俺答汗的曾孙被选为了三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十五岁时被西藏三大寺僧众迎至哲蚌寺,受沙弥戒,二十六岁时从四世班禅受近圆戒,并取得法名云丹嘉措。
基于这段历史来由,喇嘛这一宗教群体在蒙古诸部中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是比较受人尊敬的职业。
时近近代,新一辈的蒙古族青年们对于宗教意图并不热衷,但对于这些从事宗教活动的僧侣们,也是相当客气的。
云海山本来就是习学的黄教的修行法门,自然是信佛的,对佛门的恭敬是刻在骨头里的。云家上下,即便不信佛的人,也断不敢在佛门事宜上妄加非议。
云金城是否信佛并不清楚,但是其将所谓恩人的长明灯供奉在佛寺之中也可以表达些许的立场,可云金城方才那番话里,那股子对喇嘛的轻蔑和不信任,几乎是从牙缝里淌出来的。
他说天下的和尚都是一样的,喇嘛也是一样的,这话搁在汉地或许稀疏平常,可在漠南蒙古的语境里,在一个自称每年雷打不动去大召寺供奉长明灯的人嘴里说出来,就好比一个在孔庙供奉了三十年香火的老学究突然骂了一句孔子算什么东西。
要么是这人疯了,要么就是,那盏长明灯根本就不是供奉给什么所谓的的。
海兰珠依旧低着头并不搭话,云海城依旧是那副极为愤怒且着急的模样。
不断的拍打着扶手,嗷嗷怪叫。
“大哥呢,我大哥呢!他人在哪呢?让他过来!我要去大召寺,我要去大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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