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说完这番话,便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声踩在厚地毯上,被吸得干干净净,可那道背影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博尔术和海兰珠的胸口上。
两人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沉默了好几息。
房间里的葛二爷还瘫在碎玻璃堆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拼命往门口的方向转,像是想看清门外发生了什么。他隐约听见了李简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虽然含混不清,可那股子“不打算轻饶”的意味已经顺着门缝飘了进来,让他浑身的肥肉又开始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哥。”海兰珠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博尔术能听见,“真人说的‘打断骨头’…是真的打断,还是说着吓唬人的?”
博尔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拳头,又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个蜷在碎玻璃堆里的酒红色身影。
葛二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嘴里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两…两位…别…别听他胡…”
话没说完,博尔术已经迈步跨进了门槛。走到葛二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蜷在碎玻璃碴子里的男人,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蹲下身来。
“你方才说,宋老三给了你五十万,让你来盯两天。”
葛二爷拼命点头,肿起来的嘴角扯动着血沫子,含糊地应道,“对对对…我就拿了五十万…别的什么都没干…”
可你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这个活。
博尔术说着,抬手一把攥住了葛二爷的左臂,五指扣住小臂中段,指腹按在尺骨和桡骨之间的缝隙上。
那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平稳的从容,像是在做一件早已准备好的事情。
葛二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得一声轻响,小臂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那声音在铺着地毯、挂着壁纸的房间里显得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质感,像是一根干树枝被人从中间掰断。
葛二爷的惨叫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口,博尔术已经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另一条胳膊,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
葛二爷疼得浑身发抖,整条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布袋子。
张着嘴,嘶哑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却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了。那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恐惧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海兰珠站在博尔术身侧,没有再看葛二爷,只是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轻声道:哥,快点吧,真人在车上等着呢。
博尔术点了点头,重新蹲下身,抬起手,这次没有停顿,直接掐住了葛二爷右臂的肘关节位置,拇指按在关节窝的凹陷处,其余四指扣住外侧,手腕一翻一拧。
又是咔嚓一声。
葛二爷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阵破碎的嗬嗬声,然后重重地砸回碎玻璃堆里,两条手臂都软软地垂在身侧,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骨架。
博尔术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葛二爷,沉默片刻,才轻声说了一句,你该庆幸,真人今天已经泄过一次火了。
说完这句话,博尔术转身朝门口走去。
海兰珠跟在博尔术身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在碎玻璃堆里的身影,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穿过走廊,下楼梯,还没走到前厅,就听到了一声声闷哼以及东西被砸碎的轰响。
不用想也知道,那前台定是葛二爷的人。
李简三人上去找茬,作为葛二爷下面的狗腿子不有所表示,那简直是找死的行为,李简前面刚走到前厅,葛二爷手底下二三十号打手便已经蜂拥而至。
流氓终归是流氓,地痞终归是地痞,一帮上不了台面的又不甘心本本分分过日子的无业地痞就算是有几分身手,但终归也只不过是能打的普通人,他们手中又没有什么枪炮连弩之类能够威胁到修行者的器械,只有一些简陋的钢管、木棍,带钉子的木条罢了。
想要近李简的身谈何容易。
等博尔术和海兰珠走出楼梯口,前厅里就已经是一片狼藉。
前台那台旧式电视机被砸翻在地,屏幕碎成蛛网状的裂纹,还在忽明忽灭地闪着雪花点。
柜台上的座机电话线被扯断了,话筒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穿着各色工装的汉子,有的捂着胳膊肘在地上打滚,有的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还有一个脑袋卡在门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花盆里,两条腿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着。
李简站在前厅正中央,身后那扇玻璃门已经被他踹得碎了大半,碎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在门口那盏昏黄的吸顶灯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
手里那柄殁七剑虽没有出鞘,但剑鞘上沾了些许灰尘和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方才随手格挡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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