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属于“凶器”,在礼仪场合穿戴不合礼法。
有些武将出征期间,可能需要与当地官员接洽,协调粮草和民力;战后主持受降仪式;发布安民告示、举行祭祀安抚民心等。
面对投降的叛军首领和百姓,官袍比铠甲更能代表朝廷的接纳与权威。
另外,当圣旨传到前线时,除非必要,武将最好更换官袍接旨,以示尊重。
所以高级将领出征时,大多都会随身携带一套朝服。
翌日,天色未明,高世德便换上北宋的朝服,整装完毕后,策马赶往驿馆。
驿馆门前灯火通明,余深等人已穿戴整齐,在厅内等候。
见高世德到来,余深微微颔首,“走吧,莫误了时辰。”
一行人不再多言,纷纷上马,在辽国礼官的引领下,沿着晨雾未散的官道,向行宫而去。
......
不多时,高世德等人抵达行宫,宫门两侧,禁卫甲胄鲜明,手持长戟,肃然站立。
礼官上前与守卫交涉片刻,随即有内侍引着他们入内。
众人步行穿过重重宫帐,来到距离金顶大帐不太远的一顶小帐前。
内侍道:“请诸位在此稍候,容臣通禀。”
余深微微颔首。
小帐内有桌椅,还摆着乳茶和干果,可供使者稍坐休息。
使团众人在帐中静坐,也不多言。
“班齐——!”金顶大帐那边,阁官声线洪亮的唱喝清晰传来。
“啪!啪!啪!”净鞭陡然炸响,四下即刻万籁俱寂。
紧接着,登帐鼓吹乐悠悠扬起,编钟雄浑,震彻殿宇;筚篥锐利,激越昂扬;龙笛悠扬,舒缓绵长,诸般乐音交织,预示着天祚帝的出场。
随后是一轮接一轮的跪拜应喏之声,“皇帝圣躬万福。”
“臣等起居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辽国问起居也分批次,但与北宋略有不同,北宋是先禁军,再文臣,再武将。
辽国是先禁军,再契丹官员,再汉人官员,级别不够的,问安后需退出大殿。
余深等人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衣冠。
约莫一炷香后,帐外响起一声唱喝:“宣——南朝国信使,余深,王安中,宇文虚中,进见。”
余深三人当即起身向帐外行去,一名捧匣小吏紧随其后。
通事舍人是礼仪引导官,外使觐见全程由他唱名、指引动作。
此时他早已等在帐殿门口,见四人到来,便引着他们入殿。
耶律延禧的宝座在御台之上,前面有栏杆,还有数级台阶。
余深四人一直走到台阶近前,这才停步站定。
天祚帝身旁的阁门使道:“请南朝国信使呈递国书。”
小吏忙跪倒在地,双手捧着匣子,高举过顶。
阁门使走下阶梯,将笏板插于腰间。
他双手接过匣子,简单查看一番后,转身回到御台。与此同时,一名内侍引着使团小吏退出了帐殿。
阁门使躬身道:“启奏陛下,南朝国书,臣已验看,封全。请旨呈览。”
耶律延禧微微点头,“嗯。”
阁门使将匣子交给由牛温舒开封,又将信件取出交由李处温宣读。
“大宋皇帝谨致书于大辽皇帝阙下:维此初冬,寒霜渐厉,遥想北朝,朕心眷眷......”
一篇极具文采却没营养的国书读完后,耶律延禧问道:“南朝皇帝近来圣躬可好?”
余深拱手道:“回辽国陛下,外臣离朝时,我主圣躬万安。”
“嗯。甚好。”
余深三人代表的是北宋,接下来要奏对国事。
于是通事舍人引着他们踏上代表尊位的御台,舍人抬手示意道:“请南朝大使少前。”
余深上前一步,一撩袍服,拜倒于地。
他双手按着地面,额头触到毡毯,朗声道:“大宋皇帝谨遣外臣余深等,问大辽皇帝圣躬万福。”
“朕躬安。”
余深站起身子,退回原位。略作停顿后,他再次迈前一步,拜倒于地。
这次是奏报此行的来意,他虽然早已将言辞背得滚瓜烂熟,却仍一字一顿,力求不说错一个字。
耶律延禧微微颔首,“嗯。朕知道了。”
国事奏对既毕。余深三人还要代表自己向耶律延禧问安。
通事舍人引着三人从北阶退下御台,他转身朝天祚帝微微躬身一礼,随后扬声唱报,“南朝国信使、门下侍郎余深,尚书左丞王安中,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以下,祗候见起居!”
唱喏落定。
余深三人齐齐垂首、撩袍、屈膝、伏身叩地。
一伏一起,连行七拜大礼。
七拜礼毕,三人直身归班,垂首恭立。
舍人随即抬袖揖引,“班首出班,谢面天颜。”
余深闻声出列,他面朝御座又拜了五拜。
这五拜是辽国礼节,参拜过程中还要原地转个圈,像跳舞一样,也称“蹈拜”。
余深礼毕挺身,声线沉稳清正:“外臣仰赖天恩,得趋诣穹庐,亲睹至尊天颜,瞻望圣容。荣幸之至,谨拜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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