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那场仿佛永不落幕的极乐盛宴中时。
“当——”
一声沉闷的更漏声，突兀地响起。
舞台上的灯光，没有像往常那样瞬间全灭，而是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盏，一盏，缓缓地熄灭。
每熄灭一盏，那种令人窒息的繁华就消退一分。
音乐变了。
原本轻快、华丽的《霓裳羽衣曲》，节奏开始变慢，变沉。清脆的琵琶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泣如诉的二胡与筚篥。那声音凄厉而苍凉，像是北风卷过枯草。
舞台中央。
正在旋转的杨贵妃，动作越来越慢。
她身上的那件金光闪闪的舞衣，在大屏幕的全息投影下，竟然开始褪色。鲜艳的牡丹红变成了干枯的赭石色，闪光的金线变成了灰暗的麻绳。
满天飞舞的花瓣，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了漫天的飞雪。
“三郎……”
她停下舞步，回过头，看向那个一直宠溺地看着她的帝王。
然而，那个位置，空了。
原本坐在龙椅上的唐玄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顶孤零零的幞头，放在冰冷的桌案上。
杨贵妃愣住了。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风雪。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变成了一片荒芜的驿站（马嵬坡）。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顶幞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然后，她解下腰间的白绫（道具），缓缓走向舞台深处的阴影。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随着最后一句旁白（白居易的声音）落下，最后一盏灯，灭了。
世界归于黑暗。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全场上千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坊市的旗帜，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大唐的落幕，唱着最后的挽歌。
“呜呜呜……”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抽泣声连成了一片。
“为什么要这样……”婷婷捂着嘴，眼妆全花了，“刚才明明那么开心，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这就是历史。”
书生手里攥着那半把破扇子，眼眶通红。
“繁华是它，苍凉也是它。如果不演这一出，这就只是个普通的歌舞秀。演了这一出，这就是……大唐的魂。”
“踏遍千山”站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红裙的女子，在风雪中绝望的背影。
“青瑶山庄……”
他声音沙哑。
“你们太狠了。你们给了我们一场最美的梦，然后又亲手把它……打碎了。”
潇潇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为杨贵妃的离去而意难平：
“编剧出来挨打！为什么不给个大团圆结局？”
“我的心好痛！这反转太大了，受不了！”
“这就是BE美学吗？虽然虐，但是真的深刻。”
“再见，大唐。再见，杨玉环。”
就在这片哀伤的氛围中，舞台中央，再次亮起了一束微光。
并没有悲凉的二胡，也没有激昂的战鼓。
只有一声清脆的——酒塞拔开的声音。
“啵。”
李白提着那壶未喝完的酒，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换回了最初那一身月白色的襕衫，不再是刚才那个剑气纵横的游侠，也不再是那个狂放不羁的酒仙。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刚刚酒醒、看透了繁华落尽的过客。
他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台下那些还在抹眼泪的观众，笑了。
“痴儿。”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慈悲。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本是天道。何必为这镜花水月，乱了心神？”
他举起酒壶，对着夜空，对着明月，也对着这几万名陪他做了一场大梦的“知音”。
“今夜，尔等能陪我李太白，醉这一场，疯这一回。”
“足矣。”
他仰头将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然后随手将空壶抛向身后。
“啪。”
酒壶碎裂。
“临别无以为赠。”
李白大袖一挥，身影在渐隐的灯光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只留下那清朗的声音，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诸君——”
“且去！且去！莫回头！”
“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灯光彻底熄灭。
盛唐狂想曲，终章。
李白走了，但肚子还在。
经历了这么一场情绪过山车，那种巨大的空虚感，瞬间被更为巨大的饥饿感填补了。
“饿死我了……”
婷婷毫无形象地趴在路边一家名为“长安十二味”的烧烤摊桌子上，假发已经被她摘下来扔在一边，露出原本乱糟糟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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