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老忠已经站在府邸门前，望着咸阳街头新张贴的告示发呆。那上面弯弯曲曲的字迹，他一个也不认识。
“老忠叔，在看新颁布的文字呢？”李念从府内走出，一身青色官服衬得他愈发挺拔。
老忠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窘迫的笑：“少主人，这新文字...老朽看了半天，实在认不得几个。”
李念走近告示，指着上面的字耐心解释：“这是小篆，陛下新颁的官方文字。您看这个‘秦’字，比大篆规整多了，笔画也简单些。”
老忠眯着眼仔细端详，还是摇头：“老了，记不住这些弯弯绕绕。”
“不妨事，我教您。”李念笑道，“府上不是还有几个族中的晚辈么？一起学。”
这话很快传开了。午后，老忠家族中的七八个后生聚集在府邸的偏院，最大的不过十五，最小的才九岁。他们盘腿坐在青石板上，好奇地看着李念在木板上写字。
“今日先学十个字。”李念用炭笔在木板上工整地写下“天、地、人、日、月、山、水、木、禾、秦”，“跟着我念...”
朗朗的读书声飘出院子，惊动了路过的云娘。她驻足听了片刻，轻手轻脚走进来，坐在最后面跟着学。
李念注意到她，课后特意留下她：“云娘也对这些感兴趣？”
云娘低头抿嘴一笑：“多认几个字总没坏处。以前在楚国，女子读书识字的少，如今既然有了新文字，我也想学学。”
“好，那你就每日这个时辰过来。”李念温和地说。
学习新文字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日，偏院里多了几个府中的侍女和小厮。第三日，连隔壁府上的下人也来打听能否旁听。
老忠看着日渐拥挤的院子，既欣慰又发愁：“少主人，这么教下去，这院子怕是要坐不下了。”
李念却很高兴：“这是好事啊，说明大家都想学。不如我们去外面的空地上教？”
于是第四日，李府门前的空地上摆开了阵势。三十多人席地而坐，李念站在前面，用加大号的木板示范写字。
“这个‘人’字，像不像一个人叉开腿站着？”李念形象地比划着，“这两笔要写得舒展...”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个卖陶器的小贩看得入神，连生意都忘了做。
“这位大人，我们...我们这些做买卖的也能学吗？”小贩鼓起勇气问。
“当然可以。”李念笑道，“新文字推行，就是要让天下人都能认字写字。”
消息传到李明耳中，他特意抽空来看了一次。见儿子耐心教导平民识字，他欣慰地点头。
“父亲。”李念注意到李明，快步走来，“您觉得这样可好？”
“很好。”李明拍拍儿子的肩，“文字统一，不只是为了政令通达，更是为了开启民智。你做得对。”
得到父亲的肯定，李念更加用心。他请新阳帮忙制作了一批沙盘和木笔，分发给学字的人练习。
“这样省纸，沙子一抹就平，可以反复练习。”新阳得意地展示他的发明。
云娘学得最快，不过五六日，已经能认写百余字。这日晚饭后，她拿着木牍来找李念。
“念公子，您看我写的这几个字可对？”她递上木牍，上面工整地写着“云娘谢师恩”。
李念仔细看过，点头微笑：“写得很好，笔画工整，结构匀称。”
云娘脸一红：“是公子教得好。”她顿了顿，又道，“我今日去市集，听几个楚地来的商人在抱怨，说新文字难学，还不如楚文好认。”
李念若有所思：“六国文字各异，突然要改，有人不习惯也是正常。”
“可不是么。”云娘说，“有个赵国商人更惨，他原本认得些字，现在一下子成了文盲，连告示都看不懂了。”
这话提醒了李念。次日上课时，他特意请来几位识得旧文字的人，帮助他们对照学习。
“大家看，这个‘水’字，在齐文中是这样写的...”李念在木板上并列写出各国文字与小篆的对照，“现在统一写成这样，是不是更简单了？”
来自各国的学习者纷纷点头，心中的抵触减轻了不少。
老忠的进步虽然慢，但极其认真。每晚睡前，他都要在沙盘上练习当日学的字。有时睡到半夜想起某个字的写法，还会爬起来点灯练习。
“老忠叔，不必如此拼命。”李念劝他。
老忠却固执地摇头：“少主人，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想过还能认字。既然有了这个机会，就不能辜负。”
一个月后，老忠已经能认写三百多个常用字。这日他给在陇西的亲戚写信，第一次不用找人代笔，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我...我自己能写信了！”写完最后一个字，老忠捧着木牍，眼眶湿润。
李念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他想起父亲常说：文明的进步，不在宏大的工程，而在每个普通人生活的改善。
这日下课时，李念宣布：“从明日起，我们开始学《千字文》。这是朝廷新编的启蒙读本，学完这一千个字，日常读写就不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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