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干爹干妈家之前，刘根来先去了趟国营饭店和供销社，给何主任和于主任送野猪。
还是老规矩，何主任两头，于主任一头。
俩主任猜到了刘根来这两天就能来送野猪，早就把钱准备好了，给刘根来的价格让他有点意外。
四块五一斤……黑市的猪肉又涨价了？
也对，人都吃不饱，哪有粮食喂猪？
给供销社送完野猪，从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刘根来被刘芳叫住了。
刘芳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四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短袖衬衣。
“穿上试试合不合身？”刘芳抖落开一件，递给刘根来。
刘根来在身前比量了一下，“挺合适的。”
“换上，光比量能喊出啥。”刘芳催促道。
刘根来这会儿身上都是汗，有点不想试，正犹豫着，朱姨笑道：“你还怕羞？大老爷们还怕光膀子？店里来了批瑕疵布，你姐一口气做了四件衬衣，都是给你做的，你就穿上试试呗！”
都是我的？
刘根来有点意外，“大姐，你没给我大姐夫做？”
“他一个干粗活儿的，浑身黢黑，穿啥白衬衣，不等穿身上就脏了，你快试试，哪儿不合身，我给你改改。”刘芳又催促着。
大姐夫让你埋汰的……人家好歹也是个小组长好不好？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脑子里下意识泛起了前世的一个笑话，煤矿工人老婆的肚皮都是黑的。
等把衬衣换上，肩膀和领子都挺合适，就是下摆有点宽，扣上扣子一扯，肚子那块都能钻进一个脑袋。
“挺合身的。”朱姨在一旁点着头。
这也叫合身？
你对合身这词儿怕是有啥误解吧？
“是挺合身。”刘芳满脸都是笑，“做领子可费了我不少工夫，就怕做不好，你看看，多板正。”
领子？
刘根来捏了捏，还挺硬，明显是垫了点什么东西。
“听我的对了吧，内衬就得可劲儿的抹浆糊，抹的越多，领子越硬，人家大干部的衬衣领子都是这么做的，个顶个的板正。”朱姨表着功。
啥玩意？
内衬的布料抹浆糊了？
那还能洗吗？一洗，浆糊不全都下来了，领子还有法看？
人家大干部要的衬衣领子要都这么做，白衬衣就改日抛了。
“有点肥，你们看看。”刘根来扯着肚子那块，侧着身子给刘芳和朱姨看。
“这叫肚囊儿宽敞。”朱姨又来了一句，“大领导都这样。”
大领导都这样？
你见哪个大领导穿衬衣跟穿风衣似的？
“肥点没事儿，你还在长身体呢，早晚能撑得住。你要嫌肥，就扎腰带里，小年轻都这么穿，可时兴了。”刘芳也跟着附和。
扎腰带里？
也太老土了吧！
好吧，一时说一时的话，这穿法在这年头的确算得上时兴，尤其是再扎一条腰带，恨不得走路都晃着膀子。
腰带可是好东西，算得上老百姓的奢侈品，好多人都是用根绳子糊弄，能扎腰带的，可不得露出来显摆吗？
“就这样吧，我看不用改了，四件也够换着穿。”朱姨笑道，“根来穿这衬衣真精神。”
精神吗？
刘根来甩了一下脑袋，可惜，头发不给力，短也就算了，还都是汗，愣是没甩起来，这个动作却把朱姨和刘芳乐的直笑。
刘根来没把衬衣换下来，也没把下摆扎进腰带，就那么兜着风，回到了干爹干妈家。
石唐之他们都在家，严晨夕的婚礼有人操持，用不着他们帮忙，只管到点过去吃饭就行。
“哟，穿新衣服了，你站住别动，我好好看看。”
柳莲抱着孩子走出客厅，上下打量着刘根来，“穿上这衬衣，都有点干部样儿了，老石，你出来看看。”
干部样儿？
难道朱姨说的是真的，干部的衬衣都跟风衣似的宽大？
石唐之没跟着凑热闹，石蕾倒是出来了，歪着脑袋打量了刘根来一番，哼了一声，“老气横秋的……你把下摆扎腰带里我看看。”
扎啥腰带里？
你啥审美？
就这么让它自然下垂不好吗？
“不扎，怪热的。”
刘根来不想听石蕾嚷嚷，石蕾却不依不饶，非让他扎。刘根来被逼的没办法，只好回了自己屋，把衬衣下巴胡乱扎进腰带，又出来了。
“你咋扎的，都皱巴到一块儿了。”石蕾一脸嫌弃的凑过来，扯着衬衣，给他摆弄着。
没一会儿，还真让她给摆弄好了，腰旁边各自叠了两个褶，前后都挺合身。
这么穿，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麻烦了，每次上厕所都要整理。
“是挺好看的，一下就精神了，就是有点不像干部了。”柳莲在一旁笑道。
不像干部就对了，哪儿有这么年轻的小干部？
石蕾后退几步，上下打量着刘根来，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但很快，她又挑着毛病。
“擦擦皮鞋，再换条新裤子，出门做客得穿的板板正正——你把裤子拿我屋，我给你烫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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