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旅店二楼最东侧的房间里,明仁道长一会儿坐到床上,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任远仍然盘腿坐着,右手却伸进道袍的衣襟里面紧紧地握着手枪的枪柄,之前那两声冷笑他也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听出来是乌老大发出来的,那两声冷笑之后,外面便没了动静,可本来天光大明的窗外,这时却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还眼瞅着越来越黑,任远虽然不明所以,还是暗自咋舌,心道:“说他们哥俩是人吧,这弄出来的一出,却是妖怪的把式,说他们是妖怪吧,犯起病来又疼得龇牙咧嘴的,以前没觉着他们怎么样,这回,我任远还真是开了眼界!”他斜眼看着坐卧不安的师叔明仁道长,终于在他从窗前回到床边坐定时开口道:“师叔,乌老大呵呵两声,你就屁滚尿流了?咱走吧!”明仁道长朝他不客气地呸了一口,怒气冲冲地说:“我刚来,走个屁!”任远无奈地抬了抬屁股,“噗”’地一声,一个悠长又响亮的屁被他放了出来,等屁声消停,任远挥动左臂宽大的道袍衣袖在身前用力摆动了几下,满足地叹了口气,对朝他怒目而视的明仁道长抱歉地笑了笑,好奇地问:“师叔,方才大堂里给咱们房卡的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什么说道?”
明仁道长右手带着道袍衣袖往任远的方向连着挥动了几下,却忍不住似地用力嗅了嗅鼻子,说道:“矢气臭秽,等回山上了,你赶紧吃点儿和中丸消食燥湿,这味儿!”任远像没听见一样地盯着明仁道长看,明仁道长咳嗽一声,说:“别看那个年轻人身形佝偻难看,可按相书上说,厚背如龟,上尖下阔,贵人之相!”任远点点头,脸上却是明显的不相信,明仁道长道:“不管你信不信,以后咱们还要和他打不少交道,到时你细品就是!”任远无所谓地用左手的食指分别抠了抠两个耳朵眼儿,见自己师叔好像在回味着什么,忽然开口问道:“师叔,那个脸上带着一个焦黑手掌印儿的家伙,又是什么来头?他的那双眼睛,我一看就浑身从里往外地不舒服!”明仁道长摇摇头,有些不自然地回答:“你不舒服,我就舒服了?啥来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点,他能看进人心里,你心里想啥,都不用你说,只要和他对视上,人家就啥都一清二楚了!”说完,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黯然道:“要不是你叫了我那一声,你师叔我心里头那些不可与人言的小秘密估计都被他瞧出来了!”任远惊讶道:“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自打我反了姓吕的,什么稀奇百怪的人都叫我碰上了!”明仁道长哼了一声,语气不屑,任远看了一眼窗外,正色道:“师叔,跟着我长见识吧?要不是我,你说不定现在正在哪个屯子里给人家针灸开药显摆医术高明呢!你瞧,不光见到了稀奇古怪人,就连那五行之物都被你惦记上了!”明仁道长不吭声了,头却低下,两手十根指头穿插在一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任远见状,还要说话,却听见房间外面走廊了响起一阵脚步声,轻重间杂,至少有两个人,而且脚步的声响离他们的房间越来越近。
张弛从房里出来后,脚步不停,直接走到院子西门,他用两只有些微微发抖的手拉开门闩,把门打开只容自己能出去的一个缝隙,出了门后,立即把门关上,小心地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没听见刘芸追出来的脚步声,这才放下心来,站在院门外朝胡同两边看了看,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抬起右手紧握成拳,用力顶在右上腹,脸上身上冒出了一层的冷汗,用左手在脸上抹了两把,把手上的汗水在衣襟儿上擦了擦,向前迈了几步到了路中间,硬挺着右上腹内一跳一跳的钝痛,眯起两眼又朝胡同北面瞅了过去,同时抽了抽鼻子,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臭味儿被他吸进鼻孔里,直冲脑仁儿,空气里的雾气似乎淡了不少,不过,张弛敏锐地感觉到,就在胡同北面不远处,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他知道那人是谁,脑子里一个念头突然膨胀起来,心里痒丝丝地有些控制不住,抬脚就向北面奔了过去,已经黑透了的胡同里面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却是灰突突的清晰可辨,心里越来越急迫的张弛终于忍不住喊道:“姓乌的,出来!”前面几十米一户人家的大门口有个人影一闪显出身形,张弛闻着越来越浓郁的臭味儿,看着那人握在手上一头杵在地上的那根棍子,他叫道:“乌......乌老大,把东西给我!”乌老大低声冷笑,把棍子在地上点了点,一团比夜色更浓的黑雾从他的脚底腾起,打着滚儿地朝张弛卷了过来,很快就把张弛裹在里面,乌老大自得地说道:“我就说你忍不住吧!跟我走,给不给你东西,我说了不算,得听我家老二的!”
镇北的小旅店大门紧闭,招牌上的霓虹灯没开,门前一片黑暗,门里也没有灯光,整个两层楼里面一片死寂,一楼走廊东侧靠里的一个房间里,窗帘拉着,伸手不见五指,魏见秋仰面躺在床上,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一眨一眨,在他身侧,一团子被子里裹着的那个小死孩子动了动,声音暗哑地叫了两声,随后动作就大了起来,似乎因为被被子束缚住自己的手脚而发起怒来,魏见秋笑了笑,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根大铁钉子握在手上,大铁钉子的钉尖儿朝另一只手下面的掌缘上一划,一股血腥气儿瞬间充斥了他的两个鼻孔,他把汩汩流血的那只手伸进那团被子里,不等他探寻小死孩子的嘴的位置,他的手已经被两只冰冷刺骨的小手紧紧抓住,跟着手上一疼,流血的掌缘便被小死孩子死死地咬住,听着被子里传出来的吸吮声,魏见秋的脸上竟然露出一种慈爱的神情,他小声安抚道:“慢点儿,别呛着,管够!”忍着手上的疼痛,他转过脸,朝相邻的另一张床上看了看,那个女人仍然露在外面的两条光腿显得有些刺眼,魏见秋皱了皱眉,拿大铁钉子的右手一挥,鹿筋细绳被带着飞出,十分麻利地卷在女人身上的被子上,右手顺势一抖,被子盖在女人的两条光腿上,他把大铁钉子和鹿筋细绳收回,慢慢放回腰间,又看向自己床尾方向,靠墙的椅子上歪坐着丁振武,那只大狸花猫一动不动地趴在丁振武的脸上,四只脚爪搂在他的脑后,魏见秋不声不响地瞅了半天,终于从被子里把手抽回,坐起身来,一把掀开被子,那个小死孩子瞪着没有眼白儿的两个黑眼珠,看着魏见秋咯咯笑,魏见秋也跟着小声地笑了起来,随后便一边笑着一边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来,孩子,跟我出门去看看热闹,今晚有好戏看喽!”也没见小死孩子怎么动作,他的肩膀上一沉,小死孩子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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