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季五月三十日。
天堑山脉中后段。
大正山与海诺告别，他从这里改道走水路去孤山最近，便不再陪海诺。
“你...没事吧？”
虽然海诺知道部落的人都很强。
可海诺的生命层次终究只是二集，二集多少不清楚，但是队伍里同一个大层次下的不止一个人。
且他们都是老练的猎人，还带着武器。
海诺呢？
什么都没带，一路上，都是赤手空拳，一车物资，全是干粮，每天吃的贼多。
说实话。
马上就要和部落合作了。
要是刚同路走过，海诺就死半路上了，这属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仅掉他大正山的面子，也掉部落的面子。
所以。
如果可以，他希望海诺能告知他去向，多护送一段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
海诺依旧没有告诉他任何消息的打算：“谢了。此去，我一人足矣。”
大正山还想说什么。
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再多管闲事。
部落能赢索西亚，肯定不止武力那么简单，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种让高层白白送死的举动。
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早早回去准备好，去那部落见识见识才是重点。
“好。那你...多多保重。”
“保重。”
大正山深深看了海诺一眼，终究不再多言。
白衣剑影一转，踏过断崖湿滑的岩路，朝着山脉水路岔道掠去。
几步之间，那股压得全队人心头发紧的沉凝剑意彻底消散于山间雾气。
一直紧绷压抑的赶路队伍，在大正山彻底离去的瞬间，气氛骤然一松。
如同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轰然挪开，所有人身上的枷锁尽数褪去。
风声穿过嶙峋怪石，卷着浓郁的灰红魔霭掠过众人，原本还算克制的低语议论，瞬间变成肆无忌惮的打量与嗤笑。
方才被大正山气场死死压制、屡屡碰壁的两名二集猎人，第一时间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独行的海诺，眼底的算计与贪婪再无半分遮掩。
“终于走了。”
一名脸带刀疤的猎人咧嘴冷笑，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还以为那白衣大能要一路护着这软柿子到底，憋得老子浑身难受。”
另一人抱着双臂，上下扫视着身形单薄、空无一物的海诺，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难怪从头到尾不带兵器、不露魔力，原来是真的没本事。怕是靠着蹭大佬庇护，才敢闯这天堑山脉。”
“之前有高手压着，我们不好动手。现在靠山没了，我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队伍里其余的一集散修、流民苦修士也纷纷驻足，一个个冷眼旁观，脸上皆是看好戏的神情。
没人觉得不妥。
这条路本就是亡命险地，弱肉强食是唯一规矩。
在这里，善心不值一文，心软只会尸骨无存。
而且。
在场的大多都是沙必斯人。
沙必斯人，骨子里就是好战、野蛮，他们大多是渔牧精人，而非深森精人。
本质还是有区别的。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游走在边境灰色地带的人，要么穷途末路搏命，要么身负暗事潜行，死人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
一个毫无修为、赤手空拳、看似还带着隐伤的弱者，独自留在凶山之中，本就是必死之局。
他们不过是顺势而为，捡些本该无主的物资罢了。
刀疤猎人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近海诺，语气轻佻又蛮横：“小子，刚才有大人物护着你，我们给你面子。现在路分两边，靠山没了，就该懂点行路规矩。”
“天堑山脉凶险，大家结伴同行，你一路白蹭队伍、白蹭庇护，不出力、不探路。现在，该轮到你还债了。”
海诺立于原地，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大正山离开后，他依旧维持着那副体力不支、气息虚浮的模样，甚至配合着山间魔霭的侵蚀，微微蹙起眉头，看起来当真像是被辐射折磨得难以支撑。
他不躲、不闪、不反驳，静静看着上前挑衅的两人，眼底无喜无怒。
这副姿态，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怯懦、无能、心虚的印象。
“怎么？哑巴了？”另一人上前一步，气息骤然绷紧，二集初阶的超凡灵力微微释放，掀起周遭腐蚀雾气，威压直白倾泻而出，“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前面山谷魔雾最浓，畸变怪最多，你去前面开路探道。但凡遇到魔物，你先挡。我们保你一条命走到沙必斯边界。”
“当然。”猎人话锋一转，眼神愈发贪婪，“路上你身上所有干粮物资，全部上交。既然没本事自保，就别占着资源。”
全队人的目光死死锁在海诺身上，等待着他的妥协，或是惊慌失措。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商量，是既定的结局。
一个连超凡门槛都未必踏入的普通人，在两名二集猎人、一众边境老手面前，没有半点反抗资格。
四周山林死寂，只有深处时不时传来畸变魔物低沉的嘶吼，遥遥回荡山间，更添几分肃杀压抑。
海诺终于缓缓抬眼。
他目光扫过眼前咄咄逼人的两人，又淡淡掠过后方一众冷眼旁观的路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隐忍一路，低调一路。
大正山在时，这群人鼠目寸光、心怀歹念却不敢妄动。
如今屏障离去，所有藏在暗处的龌龊、贪婪、凶狠，终于彻底摆上明面。
也好。
天堑山脉魔物丛生，前路凶险，正好缺一批干净利落的人手，替他彻底扫清前路隐患。
既然他们这么想做事，那便成全他们。
海诺声音清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温柔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可以。”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只当他彻底认怂。
可下一秒，海诺话音微转，余音落于风里：
“不过，我开路可以。”
“就是怕你们，没本事接住我开出来的路。”
话音落下，一股音爆压迫着音爆，多重音爆挤压在一起的尖锐刺啸声，突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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