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老刘叫住他,转过身,晨光映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成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鸦重重点头,右手不自觉按了按内袋里那个装着氰化物的小瓶:“我知道。老刘,您也多保重。”
身影融入门外渐亮的晨光中,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胡同深处。
老刘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黑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天色越来越亮,将杂货铺后院破败的院墙、枯死的藤蔓照得一清二楚。
老刘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镜片。
镜片后的眼睛,疲惫、决绝,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正在压上最后所有的筹码。
灰隼、棋子、黑鸦、甚至他自己,都是这场豪赌的赌注。
赢了,或许能暂时喘息。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方别和张铁军织的那张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紧。
十里铺的失败,东交民巷的铜墙铁壁,医院内越来越严密的监控......每一条路都被堵死。
唯一还能撬动的缝隙,就在方别本人身上。
“方别......”老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后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那就看看,是你的网坚韧,还是我的刀......更狠。”
......
红星医院。
方别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来往的人流。
陈国涛敲门进来,低声汇报:“方院长,后勤老赵那边有动静了。他刚才推着垃圾车去了医院后门的垃圾集中点,在那里停留了约三分钟,期间和收垃圾的老头说了几句话,还递了支烟。我们的人盯紧了,发现那老头在离开后,拐进胡同,把一个纸团塞进了第三棵槐树下的砖缝里。”
方别转身:“纸团取回来了吗?”
“取回来了。”陈国涛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纸团,展开递给方别,“上面只有一行字,午时取信,三号箱。”
方别接过纸条,目光在三号箱三个字上停留片刻,这是敌特常用的死信箱代号之一。
“看来医院的内应老赵,只是个传递环节。”方别将纸条递回给陈国涛,“他负责把消息传递给下一个环节,再由下一个人去死信箱取最终指令。盯紧那个收垃圾的老头,看他下一步接触谁。”
“是。”陈国涛收好纸条,“另外,张局那边传来消息,十里铺俘虏的审讯有进展了。其中一人撑不住,供出了他们在城北的一个备用联络点,就在西四牌楼往北两条胡同里的兴隆茶馆。白玲和郝平川已经带人过去了。”
方别微微颔首:“告诉张叔,行动要快,但务必留活口,尤其是茶馆老板和常客。老刘接连受挫,一定会加快行动节奏,我们必须在他们下一次出手之前,打掉更多的节点。”
陈国涛应下,又道:“还有件事,黄明远已经从卫生局返回招待所,目前没有外出。但我们监测到,招待所的电话在半小时前有一个短暂的外拨,接通时间不到十秒,对方号码是城北的一个杂货铺公用电话。技术科正在追查。”
方别眼神一凝:“杂货铺?地址?”
“西四牌楼南巷,54号。”陈国涛报出地址,“已经派人去看了,是个很小的铺面,平时就一个老太太看店。”
西四牌楼......又是西四牌楼。裁缝铺、兴隆茶馆,现在又多了一个杂货铺。看来城北那片区域,果然是老刘在四九城最后的巢穴网络。
“让白玲他们重点排查这个杂货铺。”方别当机立断,“另外,通知保卫科,今天中午全院提前半小时开饭,十二点整,准时发布停电通知。我们要给敌特制造的机会,就在午后。”
陈国涛精神一振:“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
午时将至,四九城的天色却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
医院广播准时响起:“各位同志请注意,因供电线路临时检修,今日下午一点至三点,本院部分区域可能出现短暂停电,请各科室提前做好准备,确保医疗秩序......”
广播声落下不久,医院里的忙碌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
病人和家属们小声议论着停电可能带来的不便,医护人员则匆匆检查着备用照明和应急设备。
这份表面的纷乱之下,几条看不见的线,正悄然收紧。
药房里,老王按照方别的吩咐,刻意提高了嗓门:“都手脚麻利点!趁着还有电,把那几箱岭南药材的登记册再核对一遍,可别等会儿抓瞎!”
几个年轻药工应声忙碌起来,眼神却都不自觉地往存放岭南药材的角落瞟。
那里,墙角的缝隙早已空空如也,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清晨纸条被取走时留下的、只有知情者才能嗅到的紧张气息。
后勤科,勤杂工老赵推着空了的垃圾车回到工具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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