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瑾在黑暗中点点头:“我也是看孙建军他们赤脚医生,虽然理论基础弱,但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很多法子都来自生活经验。我觉得,咱们医疗队应该把这些经验也系统整理出来,和现代医学知识结合,可能更实用。”
“这个想法好。”赵建国顿了顿,“明天到了红星大队,咱俩多配合。你是中医底子,我偏西医,正好互补。遇到复杂病例,咱们一起讨论,也让孙建军他们参与进来。”
“好!”乐瑾应道。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便各自睡去。
次日清晨,医疗队再次出发。
红星大队比向阳大队更远些,路也更难走。好在天气放晴,土路干爽了许多。
带路的依然是孙建军,他边走边介绍:“红星大队靠山,有片林子,药材比咱们那边多些。大队的赤脚医生姓吴,吴有田,四十多岁,跟老中医学过几年,认得不少草药,就是理论差点。”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口立着块石碑,刻着红星大队四个红漆大字,已经有些斑驳。
早有几个人等在碑下。
队部门口,生产队长和几位上了年纪的社员已经等在那里。
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马,皮肤黝黑,手掌粗大,见了刘主任等人,热情地上前握手,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愁容:
“刘主任,各位大夫,可把你们盼来了!我们队里最近病倒了好几个,都是壮劳力,眼看春耕就要开始,急死人啊!”
刘主任忙问:“具体什么情况?”
“主要是拉肚子,发烧,浑身没劲。”马队长皱着眉,“起初就一两个,现在有七八个了。还有几家娃娃也咳嗽发烧。卫生所的韩大夫来看过,给了点药,吃了好像好些,可没两天又犯了。”
乐瑾和孙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短时间内多人出现相似症状,且反复发作,这不太像普通的胃肠感冒。
“马队长,病人在哪儿?我们先去看看。”刘主任当机立断。
“都在各家躺着呢,我领你们去。”
一行人先去了症状最重的一户人家。
病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汉子,叫李铁柱,正虚弱地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妻子在一旁抹眼泪,见大夫来了,连忙起身。
刘主任上前检查,发现病人体温偏高,腹部有压痛,舌苔黄腻,脉滑数。
询问得知,已腹泻三四天,每日十余次,粪便稀薄如水,伴有恶心呕吐,食欲全无,浑身酸痛无力。
“什么时候开始的?发病前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刘主任问。
李铁柱的妻子回忆道:“就是大前天,他从河滩上挖河工回来,说又累又渴,在河边捧了几捧生水喝。晚上就开始拉肚子。一起挖河的还有两个人,也病了,症状差不多。”
“挖河工?最近队里在挖河?”乐瑾追问。
马队长点头:“是啊,开春了,得把灌溉渠清一清,不然没法引水浇地。活重,工地上都是壮劳力。”
刘主任眉头紧锁:“挖河接触河水,又喝生水......乐瑾,孙医生,你们怎么看?”
孙医生沉吟道:“多人同时发病,症状相似,有共同暴露史,即接触河水并饮用生水。很可能是水源性肠道传染病,比如细菌性痢疾,或者伤寒副伤寒的早期。”
乐瑾补充道:“而且反复发作,提示感染可能未彻底清除,或者环境中的传染源持续存在。”
刘主任点头:“马队长,其他病人呢?是不是都参加了挖河,喝了生水?”
“差不多......有两个没去挖河,但家里也有人病了,也......也喝过河滩那口老井的水。”马队长额头冒出汗来,“刘主任,您的意思是......水有问题?”
“极有可能。”刘主任语气凝重,“当务之急,一是隔离治疗现有病人,防止进一步扩散。二是立刻切断可疑传染源,调查水质。三是加强全队卫生宣传,尤其是饮水卫生。”
略一思考,刘主任迅速做出安排:“孙医生,你带孙护士,马上给现有病人做详细检查,并给予对症和支持治疗。乐瑾,你跟我,还有小孙,去查看挖河的河段和队里常用的水井。马队长,请你立刻通知全队,从现在起,所有人必须喝烧开的水,暂时不要直接饮用河水或井水。病人的排泄物要用生石灰或漂白粉消毒处理,防止污染环境。”
指令清晰果断,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乐瑾跟着刘主任和孙建军,在马队长的带领下,赶往河滩挖河工地。
工地上一片泥泞,十来个社员正在寒风中挥锹铲土,疏通一段淤塞的河道。
河水浑浊,泛着黄绿色,岸边堆着新挖出的淤泥,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刘主任蹲在河边,仔细观察水流和岸边环境。
“这水一直这么浑吗?”他问一个正在干活的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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