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每一件看似多余的物品,都藏着乐瑶细密的关怀。
晚饭时,薛文君特意多做了两个菜,乐松盛也拿出了珍藏的一小瓶酒,给方别倒了一杯。
“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今晚少喝一点,解解乏。”乐松盛举杯,“预祝你此行顺利,满载而归。”
“谢谢爸。”方别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辛辣中带着粮食的醇香,顺着喉咙流下去,仿佛也给心里注入了些底气。
饭后,方别陪着乐瑶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春夜的空气微凉,但已没了冬日的寒意。
月亮挂在树梢,洒下清辉。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离别前短暂的宁静。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乐瑶停下脚步,轻声说。
“嗯。”方别握住她的手,“你也早点休息。”
这一夜,方别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交织着火车汽笛的鸣响、会场里攒动的人头,还有乐瑾在油灯下写信的背影。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戴整齐。
乐瑶也醒了,要起来送他,被方别按住了。
“你再睡会儿,我自己走就行。”
“我送你到门口。”乐瑶执意要起。
两人来到堂屋,薛文君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妈,您怎么也起这么早?”
“给你下碗面条,出门吃碗热乎面,顺顺当当。”薛文君手脚麻利地烧水、下面,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卧着荷包蛋的阳春面就端上了桌。
方别心里感动,坐下来大口吃着。
面汤清亮,面条筋道,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吃完面,天色已经蒙蒙亮。
方别背上旅行包,拎起公文包。
乐瑶将那个装着巧克力和清凉油的小布包再次塞进他外衣口袋,又仔细帮他理了理衣领。
“路上小心,到了就写信。”她轻声叮嘱,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放心吧。”方别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转向岳父母,“爸,妈,我走了。家里就辛苦你们了。”
“快走吧,别误了车。”乐松盛摆摆手,目光里满是信任和鼓励。
方别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部里安排的专车早已在门口等待,方别上车坐在汽车后座,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在晨光中缓缓后退。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师傅,姓陈,开车极稳。
“方院长,您是去武汉参加那个医疗会议吧?”陈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方别一眼,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是的。”方别点点头,“陈师傅也知道这个会?”
“听我们队长提起过,说这是全国医疗系统的大事。”陈师傅笑了笑,“我媳妇在卫生院工作,前阵子还念叨,说希望能听听各地的好经验。她们那儿缺医少药,很多事都得靠土办法。”
方别心中一动:“你爱人在哪个卫生院?工作几年了?”
“在东郊红星公社卫生院,干了七八年了。”
陈师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又有些感慨,“条件苦,但她喜欢这份工作。前年冬天,有个老乡半夜高烧惊厥,她背着急救箱,踩着雪走了五六里路去给人家打针。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鞋都湿透了。”
方别静静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在雪夜里艰难前行的身影。
这样默默奉献的基层卫生工作者,在全国不知有多少。
他们的工作环境、他们的困惑与坚持,正是这次会议需要关注和探讨的。
“你爱人辛苦了。”方别由衷道。
“都习惯了。”陈师傅摇摇头,“她就是觉得,自己多跑一点,乡亲们就能少受点罪。对了,方院长,听说您编的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我们卫生院也发了几本,大家都说好,实用。”
方别闻言,微微笑道:“能帮上忙就好。这次去武汉,我也会把基层同志们的需求和建议带过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火车站广场。
晨光已完全铺开,广场上人来人往,扛着行李的旅客、吆喝的小贩、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图景。
“方院长,到了。”陈师傅停稳车,忙下车帮方别拿行李。
“谢谢你,陈师傅。”方别接过旅行包和公文包,“回去路上慢点。”
“您一路顺风!”陈师傅敬了个礼,目送方别走进车站大门。
火车站内比外面更显喧闹。汽笛声、广播声、人声鼎沸。
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汗水和各种食物的气味。
方别看了看表,离发车还有四十多分钟。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软席候车室,出示了证件和车票,走了进去。
相比外面,这里安静许多。深棕色的皮质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位旅客,大多穿着中山装或干部服,神情从容。
方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身旁。
他望向窗外,站台上,绿皮火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车头正喷吐着白色蒸汽。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车厢间穿梭,做着最后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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